是那个站在屏障外面给她送面条的女人,好像是叫……德洛莉丝?
阮软回忆了下刚刚那几个小孩子跑过去的方向,指了指。
德洛莉丝眼神一亮,“谢谢谢谢!”
阮软:“不客气。”
德洛莉丝要离开的身影顿了下,扭头多看了阮软好几眼……
怎么感觉,这声音那么像被藏在二楼的女孩的声音。
但她实在没时间深究。
朝着阮软指的方向跑去。
看到前方正在打听的肖恩,连忙喊道:“爸爸,我知道珍妮弗去哪裏了!”
肖恩停下脚步,看着德洛莉丝指的方向,脚步匆忙地跑过去:“她为什么要去那裏,那裏只有游乐场……”
话音渐渐降低。
肖恩面色骤然变幻,快步朝游乐场跑过去,“她为什么会去游乐场!?”
德洛莉丝几乎跟不上肖恩的步伐,“珍妮弗一直很想去游乐场玩……”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肖恩停下脚步,语调很快,“德洛莉丝!我只交代你一件事,就是让你照顾好珍妮弗,可你呢?”
“珍妮弗想去游乐场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她出现什么意外,我不会饶了你的!”
德洛莉丝面色苍白:“可是我……”
肖恩没有听她的解释,快步朝游乐场跑了过去。
德洛莉丝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追着肖恩跑了两步,又转身朝亚瑟的住宅跑去。
游乐场是神明建立的。
如果珍妮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去求求亚瑟,说不定会有希望。
阮软坐在地上听完他们的对话——获得了个亚瑟同等力量后,五感显着增强——然后又目送德洛莉丝转身朝亚瑟的住宅跑去。
游乐场与亚瑟的住宅。
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都是角落裏不起眼的位置。
却依旧让人无法忽略。
忽然之间,眼前出现一双长腿。
包裹在黑色的制服之中,禁欲极了。
黑色的皮鞋踩在雪地,阿诺德拿腔作调,嘲弄道:“呦,这不是阮小姐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阮软缓缓抬起眼睫,漂亮的眼眸与阿诺德烟灰色的眼眸对视,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我在这裏,等人来捡我回家。”
阿诺德微微蹙眉。
她脖子上的淤青还没消,就被亚瑟赶了出来,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残酷天气被赶了出来。
“阿诺德……”少女近乎呢喃,像是害怕被拒绝似的声音很低,却又正好能让他听到,“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阿诺德顿时僵住。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张了张嘴巴,又闭上,最后像是掐着嗓子一样说:“阮小姐可能要失望了,主人禁止我和您接触。”
阮软的目光黯淡下去,垂下眼睫,她抱住膝盖,咕哝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现在被赶出来了,对你来说,没有用处了,对吗?”
阮软抬眼看他,目光含着最后一点希望:“你觉得我不能帮你运转游戏场了,是吗?”
在阿诺德的角度。
确实是觉得对于身为人类的阮软来说,只有依靠亚瑟才能够让游戏场运转起来。
阮软还在望着他。
阿诺德沈默不言。
少女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她垂下脑袋埋在膝盖,声音闷闷的:“我可以理解。”
“主人把我赶出来了。”
“你也要丢下我……不,只是我一厢情愿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看,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阿诺德瞳孔骤缩,尽力平覆下情绪,喉结滚动了下,终于下定决心,“起来。”
阮软猛地抬眼看他。
那些原本失落的光芒又渐渐燃起。
不可否认。
尽管这个时间这么想有些卑鄙,但是阿诺德真的有点满足少女这种依赖感。
这种被抛弃后的孤苦无依。
只有他,能够将她从这种悲惨境遇拉出。
——他悲惨半生,居然也想做别人的救世主。
阮软站起身,踉跄了两步,要摔倒的时候,阿诺德扶住了她。
“你可以背着我吗,我腿好酸。”
阿诺德没有回话,毫无意义地僵持着,即便他心中明白,既然已经决定要带回去了,就没必要在纠结这些。
他最终还是背起了她。
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而少女趴在他的脖颈,温热气息全都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微弱却不可忽视。
阿诺德心跳如鼓,血液颤栗。
他终于明白亚瑟为什么禁止他接触阮软了——
他的心田。
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会,滋生出了一丁点,极为脆弱,又容易忽略的对阮软的喜欢。
而现在。
他察觉到了。
并且,触手可及。
阮软歪头,脸颊压在他的肩膀,看着他目光逐渐坚定,甚至浸着笑意,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这种只为了自我满足的英雄主义,扭曲而无趣。
…
德洛莉丝刚跑进亚瑟住宅,就在院子中看到从地底出来的亚瑟。
亚瑟周身的戾气都快要喷涌出来,将这处住宅完全笼罩,令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德洛莉丝踏入这裏就忍不住跪下。
不知道自己哪裏错了。
但就是要跪下求饶,只求这位邪神放过她。
亚瑟没有看她,依旧盯着这棵大树,淡淡出声:“去让阿诺德帮你。”
“告诉阿诺德,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但要想清楚。”
话音未落,祂便消失在原地。
德洛莉丝睁大眼,立刻反应过来去找阿诺德——
这就是神明的能力吗?
祂呆在孤岛的角落,却知道这裏发生的所有事情。
祂还帮了她。
德洛莉丝一边奔跑一边忍不住升起希望。
祂是个好神明。
祂不是肖恩口中的邪神。
而此时。
阿诺德刚背着阮软到家,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见少女捂着肚子,他不怎么适应地关心:“怎么了?肚子疼吗?”
阮软摇摇头,“没有。”
“我只是,快五天没吃东西了。”
虽然一点也不饿。
阿诺德脸色微变,心中涌出淡淡的心疼,他从柜子裏拿出面包,“你先吃一点垫垫。”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阮软惊讶地睁大眼睛。
阿诺德好笑:“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会做饭很奇怪吗?”
阮软:“没有。”
“祂就不会做。”
阿诺德目光不明,最终也没有说出亚瑟曾经给她做过饭这种事,只是问了阮软想吃什么。
还没等他把火生起来——
“阿诺德,有人敲门。”
阮软说。
阿诺德微微皱眉。
自从邪神降临后,再也不会有人敲他的房门。
他们都退避三舍。
谁会来这裏?
阿诺德在阮软好奇的目光中打开房门,微微有点惊讶。
居然是德洛莉丝。
因为剧烈奔跑而气喘吁吁,她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大人让我告诉您,您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但是,您要帮我去找回我妹妹,她好像去了游乐场。”
“对了,大人还说让您想清楚。”
阿诺德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眼阮软,对游戏场的执念早就深入骨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
目光落在阮软身上。
以为她会说一些激励的话语,实现信仰,鼓励他的话,或者是为他终于实现心中执念而开心……什么也好,但总要说些话。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垂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面包。
阿诺德抿抿唇:“我要去游乐场了,你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了。”
阮软小声说:“不会的。”
阿诺德了然笑了,她只是在担心会再次被抛下,正要安抚她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亚瑟真正的意思。
祂掌控着孤岛的一切。
祂告诉他,他可以得到想要的。
祂还提醒他,要想清楚。
祂在变相说。
离开她,你才能够得到你想要的。
在感情刚刚萌芽的阶段就彻底掐断,只要做出选择,便不留下任何挽回余地。
阿诺德心想,真不愧是邪神。
向来残忍与狠辣。
他面对阮软时,那微弱的愧疚瞬间被信仰所取代,“我走了。”
阮软眨眨眼:“再见。”
阿诺德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阮软唔了声,继续吃面包。
奶香味很浓郁,又甜又软。
真好吃。
她吃完面包,又喝了点热水。
慢吞吞地抽了卡。
时间再次停止——
〖阿诺德在游乐园边缘找到了珍妮弗,她和一群小孩子想要一起来游乐场玩。
将孩子们交给德洛莉丝后,阿诺德就迅速消失在原地,赶往亚瑟的住宅,怀揣着即将实现执念的狂喜。〗
而阮软看着面前的光圈,慢吞吞地开口问:“你们工作人员,除了不允许伤害需要救济的异种,不可以帮助契约者完成任务以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光圈内传来空灵的声音。
“没有。”
工作人员嗓音冷淡:
“这是你最后一次抽卡机会了,小家伙,谨慎使用。”
阮软兀地抬眼,眼中倒影出异种救济馆工作人员散发的幽幽光芒。
心情属实烦躁。
异种救济馆在搞什么!
工作人员居然是亚瑟!?
这又是哪个时间段的亚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才整理好思绪,压下原本想提的要求,慢吞吞地说:“我最近好无聊。”
“特别想看你演一下《一胎108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怎么生孩子的。”
“不用担心演员问题,我知道你可以切片,108个小宝贝,连带孕夫,都是你。”
真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知道,这个异种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切成这么多片的。
阮软好整以暇,“请开始你的表演。”
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