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的人很快就来了。上车前,长生已经被风娘打扮了一番,涂上胭脂,穿上了女装,虽然姿态有些扭捏,但相貌却有几分女人的娇媚。
沈珍儿放下心来,她也换上了一套水袖的舞女装,嘴上擦了些唇脂,看上去不再那么苍白。因为担心跳舞时伤口会裂开,她在营地裏就找军医讨要了绷带紧紧的缠上了一圈。她不是没有吃过苦的女子,小时候他们家还没开酒楼时,也曾经过过一段吃糠喝稀的可怜日子,小小年纪的她为了生计去别人家做杂工,因为闯了祸也曾挨过打,那滋味虽比不上刀伤,却也足以让她学会忍耐。
从金水镇进入季城要穿过一条河,来人向守城小兵通传后,才把吊桥放下,让他们进去。马车行走在季城空荡荡的街上,除了四处巡逻的流寇以外,街上少有行人,四处店铺紧闭,街市萧条比金水镇有过之无不及,直到行至何凤楼附近,才热闹起来。
跟天香楼一般,挂着大红灯楼,只是门口没有燕肥红瘦的姑娘们吆喝生意。一进大厅,沈珍儿和长生便见到了张晓。果真是文质彬彬的书生,穿了件青色长袍,眉目清秀,乍见到他们俩时,有些紧张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无恙后才把他们领到内间,说道,“风娘已跟我说过你们的来意,今日正巧是张威的生辰,酉时张威会在府邸开宴设席,届时我会带你们混在歌姬之中,”他顿了下,看向沈珍儿,“并将你作为礼物献上。”
夜裏,张威占据的郡守府灯火通明,因为是寿辰,整个府邸被装扮的喜气洋洋的。压轴出场的歌舞结束后,沈珍儿就被赵晓带上了大厅。张威坐在梨花木椅子上,胡子拉碴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壮汉形象,反而有些瘦削,一双眼睛裏布了些血丝,看上去有些憔悴,似乎也会最近大军逼近的事情劳神不已。饶是如此,在看到穿着水袖谪仙裙,巧笑嫣然的沈珍儿时,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裏还是放出了异样的光芒,像豺狼看见猎物,又像吃斋的和尚忽然见到了一块肥肉。
他坐在椅子上,满意的拍了拍张晓的肩膀,“表弟,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跳完舞,沈珍儿就被丫鬟伺候着沐浴更衣,很快就被送到了张威的房间裏,长生因为办成女装的缘故,被当做她的丫鬟,允许陪在房外。夜裏,宴席散去,张威带着满身的酒气,笑瞇瞇的推开房门,就见沈珍儿面带娇羞的坐在床上,瞬间心花怒放,“美人,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沈珍儿故作娇羞道,“张大人,小女久慕张大人威名,不知可否让小女子先进您一杯,好表达爱慕之意。喝上一杯”说完,轻轻柔柔的举起杯,一双含着秋水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他,看得他莫名心痒难耐。
之前被献上来的那些女子,不是对他惧怕不已,就是哭得梨花带雨,难得见到如此主动示好的美人,想到又是张晓送上来的,张威难得没有拒绝,却还是从袖口掏出银针试了一下,见银针颜色未变,这才仰头一口饮下,“美人儿,你看如此可好?”
说完,便解开腰带,就要扑上去,脚下却忽然一软,趔趄一下,就栽倒了下去,“你,你在酒裏放了什么?”
沈珍儿狡黠一笑,“特制的七香软经散,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一听见动静,长生立刻从衣柜裏的出来,他用绳子反手把张威捆了起来,放在床上。从他袖口中的掏出令牌,而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张晓,立刻拿了令牌带人控制住了整个季城的散兵,准备待赵霁、王慕带领的五千精兵到达城外,便开城投降。
事情意外进行的如此顺利,沈珍儿松了口气。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刚过戌时,只需再等一个时辰,王爷和少将军的精兵就能顺利进入季城。
长生跟她相视一笑,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女装,脸一下红了,“沈管事,我先去换身衣服。”
沈珍儿憋着笑,等他旋身出去,才咯咯直笑起来。大事已成,心下轻松,见这张威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她索性在房间裏转了转。张威虽然是个粗人,但房中的书案上却放了一沓宣纸,边上摆着上好的砚臺和毛笔,自从之前在王府,王爷罚她练字开始,她对笔墨就有了莫名的好感,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又提笔写起女诫,夫妇之道,参配阴阳,几个字写得早已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只是收笔时,墨汁不小心滴到桌案上,她手忙脚乱的想找块布擦擦,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案上迭放的书,“啪”得一声,几本书夹杂着案卷散落在地上。她一一捡起时,忽然在书中,看到了一块绢帛,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定睛一看,竟然是柔邑文。
她心下纳闷。好在先前在飞云酒楼见惯了走南闯北的旅客,早几年两国友好通商时,也学过点柔邑文,这两年虽然生疏,但仔细一看却也还能看懂,上面的字很短,翻译过来,就是:请君入瓮,城破之际,便是赵霁身死之时。
攥着绢帛的手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