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帆楞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荒唐。
一个看起来和宋安差不多大的少年被满是銹迹的锁链拷在地上,双手被尼龙绳反绑,侧身躺在地上看向陆一帆。
房间裏并没有窗,黑暗让这一幕显得更加瘆人。
手机闪光灯扫过的地方皆是一片臟污,离那少年不远处有两个盆子,像是装着变质的水和食物。
法治社会了,竟然还有人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陆一帆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少年长期跪伏在地上,膝盖处的布料磨损得十分严重,不,应该说少年全身就没几块是好的。胳膊上露出被人抽打过的红痕,细细密密的延伸到脖颈处,他个头本就不高,蜷缩起来就更显得小小一团。
少年紧张地望向程、陆二人,眸子裏满是惊慌失措,他吓到发不出声音,只一个劲的往后缩。
“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程向北轻声安抚。
少年抖动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墻裏。
“我们是信息素管理局,别紧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程向北再次说道,慢慢地向少年走去。
“不要,不要过来……”
少年发出的声音像是齿锯切拉木块一样嘶哑。
程向北停住脚步,想给少年一些缓冲的时间,继续说道:“我是程向北,是个警察,我是来帮你的。”
说罢他拿出自己的证件给少年看。
少年停止了颤抖,稍微恢覆了一丝清明,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你们……走……他们发现会打死我的。”
陆一帆看着那根粗重的铁链,有些心焦,这孩子也不知道被关在这裏多久了。
这时,赵力完成了对其他地方的探查,听着声音寻来。
“北哥,我查过了,这是个空房,咦?这是……”
赵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到,“靠,什么禽兽干出这种事?咱们现在叫人过来吗?”
“嗯,先给消防局打电话过来撬锁,再把局裏那几个还在值班叫过来给我守着。有活人在这裏,那两人不可能一周只来一次。”
程向北看着哆嗦的少年发愁。
虽然是夏天,晚上温差还是很大,更别说是在这么阴森森的房子裏。这小孩一直抖个不停,估计一半是受到惊吓一半是被冻得。
“车裏应该有矿泉水和巧克力,你翻翻后备箱,看看有没有毯子,有的话一块拿过来。”
程向北穿着短袖,身上没有能脱下来给少年保暖的,只好嘱咐赵力动作快些。
这时陆一帆走到少年身边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像是对异味毫无察觉一般,把缩成一团的少年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先生……”
程向北没想到陆一帆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和他平时十分在意干凈的性子完全不同。
赵力转身回车裏拿东西,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那西装看起来不便宜,往那小孩身上一裹估计是要废了。
少年并不排斥陆一帆的接近,可能是他看上去不像程向北一样有攻击性,周身气场也很温和,披上衣服后少年明显放松了许多。
程向北见他平静下来,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张口,少年又是一惊,快速缩了回去。
程向北:“?”
陆一帆目光不善地向转头看向程向北,满脸无语,接着把捆住少年的绳子一点点解开。
受到打击的程向北默默后撤一步,低头有点小委屈,难道是我长得太凶了吗?
陆一帆平时不是什么富有同情心的人,只不过看到这般大的少年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的弟弟,当年没来得及做什么的愧疚让他移情到了这少年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陆一帆语气温柔。
“丁瑜。”
被解放双手却使不上力的少年悄悄抬头看了眼陆一帆。
“丁瑜,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一切都过去了。我身后的是程警官,他是专门收拾坏人的,相信他好吗?”
闻言,丁瑜再看向程向北的眼神中少了许多戒备。
程向北诧异地看向陆一帆:“……”
我觉得咱俩说得都差不多啊,你这也太天赋异禀了吧。
“你被关起来多久了?和你父母有联系吗?”
程向北趁机问道。
丁瑜听到“父母”两个字时身体一哆嗦,他开口道:“我不知道……分化以后就被关在这裏了,爸……”,他像是发音困难,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爸爸妈妈他们每周会来几次。”
陆一帆和程向北都是一惊,这少年难道是抓捕目标的孩子?什么样的人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是你爸妈把你关在这裏的吗?”
陆一帆问道。
“嗯……”
丁瑜看起来十分纠结,“警官,他们原来不是这样的……他们会被抓起来吗?”
程向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明明被父母做了很过分的事却还是替他们担心的少年,停顿片刻,最后如实道:“如果你爸妈确实触犯了法律,是会受到相应的制裁的。”
“……”
丁瑜陷入了回忆中,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丁瑜的爸妈都是beta,
夫妻俩工作稳定,小有积蓄,算得上是平凡幸福的一家人。
然而,一切都在父亲被公司辞退那天发生了变化。
丁辉回到家的那晚,酒气熏天,嘴裏叫嚷着:“明明都是那个小子的错,为什么要让我来背锅,就因为我是个beta吗?”
丁瑜吓坏了,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爸爸,妈妈去劝他也不见成效,反而让他的怒火烧得更烈,砸坏了家裏的不少东西。
母亲孙丽文久劝无果,只好放任丈夫日渐消沈,担起了照料一家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