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这几天最好别来找她。”
尤嘉从来不是个听劝的人。
他当天熬了个大夜,第二天白天硬是挤出一个小时,冲到了林雨竹住的小区。
林雨竹没让他进门。
隔着门,他听得出来她情绪非常不稳定。
可惜他也很不稳定。
“雨竹,你不要任性好不好?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把我拒之门外啊!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我就要任性,怎么了!你们合着伙揭我的伤疤,还要我怎么忍?”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啊?你不见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尤嘉在录音棚裏耗了太久,此时嗓子已经微哑。
“我说了我一见到你就想起那些烂事,我受不了!”林雨竹无法控制自己,“你走吧。”
尤嘉软硬兼施,磨蹭了一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结果,只得悻悻离去。
林雨竹连预约都等不及,直接冲去了路燕子的工作室。
路燕子陪她聊了几个小时,终于让她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我想离开这裏。”林雨竹看着窗外的小竹林,眼神空洞。
“离开这裏,就可以抛开这些困扰吗?”
“对。”林雨竹轻轻咬着嘴唇,“我想去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想做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我想要一个新鲜的人生。”
林雨竹对路燕子和秦琪,都这样说了。不过她俩都没当真。
秦琪很忙,无法一直陪着林雨竹,只能委托她熟识的律师加快起诉流程,给那些无良自媒体施压。
直到林雨竹打了个电话辞行,秦琪还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中午的飞机?你去哪儿?和谁一起啊?”
“我自己。秦琪,你别劝我,我这些天已经都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啊?你去哪儿啊?你自己一个人出过门吗?大小姐你别作了行不行?”秦琪无语。
“对啊,我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我唯一去过的远一点的地方,就是跟你一起去的月港。你还记得吗?我在那儿的海边睡得很安稳。你还说过,我适合在那地方生活。”林雨竹语调平静。
“我说了吗?”秦琪完全没有印象。
她只记得自己到了月港就开始发烧,而林雨竹照顾人又毫无经验,害得她饥一餐饱一顿。
不堪回首,她直到现在都很怵那个地方。
“你跟你父母恢覆关系了?信用卡续上了?”秦琪狐疑道。
“才没有。我还没原谅他们呢。”
“那你去了住哪裏?你自己攒的那点儿钱,够住几个月的酒店?”秦琪提醒道。
林雨竹娇嗔一声:“好啦秦总,你这个口气真是越来越像领导了!我都打算好了,你别管那么多好吧?”
“你几点登机?我马上去送你!”秦琪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问道,“那你跟尤嘉说了吗?”
“我不想再见到他。你也不许告诉他。”林雨竹的话裏鼻音加重,“琪你也别来送我了,我怕我忍不住……”
她还没说完,已经忍不住了。
秦琪有种错觉,她的手机就要被对面的泪水打湿。
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蔓延开来,让很少动感情的秦琪眼睛发酸。
手机裏传来登机提醒的广播声。
所以她是真的要逃走了。
“那,雨竹,”秦琪清了清嗓子,“你一个人註意安全。行李多不多?你拿得动吗?”
“我在网上查了攻略,我把大件东西都寄到酒店啦。”林雨竹有些小得意,“马上就登机啦。”
“好的,你自己的证件带好,到了马上跟我联系!註意安全啊!”
“哎对了,你住的哪个酒店?发给我一下……”秦琪还要问,却只能听到忙音了。
林雨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广播已经叫了好几遍,就等她一个人了。登机口的工作人员齐刷刷看着她。
她并不理会工作人员的目光,而是淡定地对着化妆镜擦干晕湿的眼角,又整理了一下衣摆,挺直脊背走过去,递上自己的登机牌。
她随身只带了一个单肩中号carryall,这一路赶到机场,已经觉得肩膀被压得发酸。
飞机在云层裏颠簸,高空的阳光异常刺眼。林雨竹在疲惫中闭上眼,靠在狭窄的椅背上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