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便是千家万户撕心裂肺的呼声。
他也曾是谁的孩子,谁的牵挂。
尚未而立,尚未成家。
他死在茫茫的塞北边关上。
是一个平时不太正经,但总是不服输的人。
朕笑了一声,泪水滴在他冰凉的脸上。
“来世有缘见吧。”
胡笛响了一夜,从没有这样的声号凄厉。
朕要用敌人和内贼的鲜血祭他。
祭我边关所有的儿郎。
葛缨将军,阿檀会来找你要糖吃。
你想在哪儿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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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连成翼对朕解释:“葛缨想发动偷袭,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明明面容依旧,如今看来却显一分沧桑:“这件事,连你都不知道,我想不出是谁出卖了我们。”
上官朔在一旁道:“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有图纸记录了决定偷袭的地方,说不定被内贼偷看过。”
“我也算在塞北长时间做卧底的人了,”他握紧拳头,“我会把这个内贼揪出来。”
“我把他千刀万剐。”
“连哥哥,你是大家的主心骨,不可以太受打击,”他走过来,把朕护在怀裏,“现在怎么办?徐檀在这裏太危险,他不能有任何意外。”
“通知刘芸,花一天时间准备好人马,暗中护送他回去,”连成翼低头看着桌面,“你也跟着,出了塞北边关再回来,在此之前,阿檀就在我眼前待着。”
朕坐在他面前,两相对望,彼此无言。
最后他开了口,要把葛缨葬在边关。
朕才知道,这裏有个地方叫将军冢。
“马革裹尸是边关军人的归宿,”他道,“即便是被内贼出卖的。我小时候常去将军冢,听过每一个牺牲将领的故事,光荣战死的有,因为意外或者被出卖的,也有,但他们都被后世之人纪念。古往今来,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死于非命的,无声无名的太多了,多到我觉得只要是为国为民牺牲便好,个人的委屈微不足道。”
朕道:“可我只想让他活生生的。”
朕知道家国和个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无意争论,只是在朕心裏,他永远是那个亲爱之人。
朕始终不愿相信他死了,他只是暂时离开,无论时间再怎么推移,朕始终记得葛缨,他始终在朕的心裏。
成为了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
“葛将军有亲人吗?”
连成翼道:“双亲已逝,有些旁的亲戚。”
“他的家乡在哪?”
连成翼道:“涿州人士。”
“那他想回家乡吗?”
连成翼道:“将军冢是个好地方,我俩在那一起喝过酒,皇上,回去后多给他些封赏吧。葛缨没提过他那些亲戚,不知道是不是好的,我派人去查。”
“嗯……”
第二天,军中发生了响动,大家奔走相告:“援军来了!粮草到了!”
连成翼揽着朕出了营帐,朕看见骑着马走在前头的,竟然是苏锦。
他看见朕,一个跃身下马,跑到朕面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檀儿?”
朕点点头。他突然用力搂着朕,嚎道:“我的好檀儿啊!总算找到了,你受苦了!”
他又哭又嚎,朕都觉得有点丢人现眼的,赶紧拖着他进营帐。
他死死地抱着朕,好像真的哭了。
“檀儿你为什么要走啊,外面多危险啊,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呀,唉哟心疼死我了……”
朕道:“待在皇宫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就比外面好吗?”
“皇后太过分了!他都把檀儿气成这样了,不认错,还瞒着我们把檀儿关起来。”他愤愤道,“你放心,以后我跟檀儿是一伙的,穆寻青再干这种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朕凭什么相信你。”
“唉哟,檀儿,”他开始撒娇耍赖,“你先跟我走吧,不回宫裏也行,但是别在塞北,这儿太危险了。”
朕“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
“要关就关吧,反正我都死过一回了。”
他闻言,沈默了好一会儿,用一种很难过的语调说:“你就再信我一次吧。
”
朕没有回答,出了营帐,路过葛缨沈睡之处,说道:“停一停。”
“葛缨将军,再见了。”
“阿檀会来找你玩的。”
于是不用刘芸和上官朔送朕,苏锦自己就带了很多私卫,拿钱买出来的,跟那些有权势勾结的护卫兵不太一样。
临时改变了路线,挑了最安全的路走。
因为他,集结了大批粮草,和兵马一起,提前且完整地送到了边关,因为朕,他亲自到这裏来。
只要他不害朕,朕就替百姓们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