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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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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eva的因缘论,现在唯一可能使我恢覆记忆的方法,就是有意识地重新创造出相类似的因来,然后寄希望于因缘线上遗留的执念再次成为助缘。

她把这个过程称之为『续缘』。

「一般情况下,执念越深,成功的可能性就相对越高。但这其实是与因果循环相悖的一种做法,除了告知你这些,我也无法再帮助你们什么了。」

eva将手放上我的肩,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祝你们好运。」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再回到学校时,我马不停蹄地奔向三年c组。

走进高年级的楼层后我突然有些后悔,哪怕只差了一个学年,在意识到周围都是陌生的前辈时我还是觉得异常拘谨。我一边匆匆前行一边察觉到身侧打量的视线,或许以我的外形被当成一年级的新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努力地挺了挺上身,尽量装出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终于到达了幸村的班级门口。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只要在门边探出身子喊一声幸村的名字就可以让他註意到我,但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声音将陌生班级裏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早知道就等到午休再说了。我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但又真的很想立刻询问幸村关于eva的事,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在窗边瞄一下幸村是否在班裏。

就在我探头探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你在找人吗?」

我迅速转过身,对上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为什么呢...我冥思苦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海原祭上见过的学姐?

「是你啊。」她也在同时认出了我,随即变成一副了解情况的表情,拉开窗户向裏面倾了倾身子。

「餵,幸村君!」她毫不迟疑地叫了一声:「你的女朋友来找你了哦!」

什,什...什么!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脸藏进窗边的阴影裏,教室裏变得闹哄哄的,还有人探着身子试图看到窗外我的样子。我通红着脸浑身僵硬,这位学姐的性格真的太过豪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事情变成了我最想避免的状况。

「你是叫做菅原来着吧?」这位学姐别过头,毫不自知地开始向我搭话。

「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上次擅自使用广播的事件,幸村被教导主任罚写了一千字检讨,还三天不许他上场打球,哈哈哈...」她叉着腰笑得异常事不关己:「那个幸村居然也有这种时候,我们班的人都想知道他传说中的女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我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明明是同班同学,为什么对于幸村遭殃会是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啊!学姐你笑得太过头了餵!

我又开始后悔来到这裏,被说成是传说中的女朋友,实际上却这么平平无奇,虽然也没有什么回应这份期待的必要性,怎么想大家都会很失望嘛...

「哦对了,上次给你拍的照片,我真的超级满意的!能不能借我多拷贝几份吶?」

那位学姐停止了笑声,合掌看向我:「幸村那家伙就是个小气鬼,怎么问他要都不肯给我...」

「照片?」我眨了眨眼睛。

「对啊,海原祭上的,你不会忘了吧?」

我想起那张被幸村以公主抱的姿势定格下来的照片,原来这个学姐就是那天的摄影担当啊。

我刚准备点头说可以,学姐一人营造起来的热火朝天的气氛便被人无情打断。

「你快适可而止吧,樱井桑。」

是幸村无奈的声音。

「真央,你可不要相信她哦。以这家伙的秉性,给了她照片的话立马就会被刊登在校刊上了。」幸村说。

诶诶?

我睁大了眼睛。

那位樱井学姐对着我吐了下舌头,又对幸村翻了个白眼:「什么呀,做了三年同学,连给我们新闻部贡献一下八卦版面的素材都不愿意。」

「那也是要经过当事人同意的。」幸村毫不心软:「你刚刚,明显是在利用学妹吧?」

樱井学姐看起来相当无语,但也只能悻悻地摆手离开。

我看了一眼樱井气呼呼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她所说的话。

我抬头望向幸村:「一千字检讨?」

「反正是交给真田的。」

「那三天不许打球?」

「嗯,所以我让莲二把我的训练量匀给我们的二年级王牌了。」

「...」

我看立海大是管不了你了。

「真央是在担心我吗?」他笑笑。

我一时陷入了沈默。

本来是的,但现在我还是觉得担心切原比较实际一点。

这么一想就连学生会长都是网球部的部员呢,再加上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风纪委员,作为领导着网球部正选们的部长,幸村在立海大岂不是可以作威作福...呸,高枕无忧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我飘忽的思绪,幸村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怎么了?」

幸村精市,原来是这么危险的男人。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或许能跟幸村交往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我成为其他人眼裏传说中的女朋友了。

我低头轻咳了两声,这才想起过来这裏的正事。我拉着幸村挪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试探着说道:

「昨天,我去见eva了。」

幸村的眉梢微动。

既然他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我便能确认eva的描述不会有假。

「eva都告诉我了。」我说。

「...这样啊。」幸村停顿片刻后这样回答道。

「是因为手术前的我对学长提到过她,对吗?」我看着幸村的眼睛。

只有这件事情我可以断定。

既然曾经的我能够想到在画上留下暗示,就更不可能对幸村隐瞒这个信息。

浮出水面的这一切无一不在告诉我,那时的我真的非常非常努力。

即便是在得知手术副作用已成定局的这一消极前提下,我依旧努力搜寻着一切可能性,竭力避免着使自己彻底忘记他。

如果是这样,现在我又有什么好踌躇不决的呢?

「我知道学长在等什么。」

「是我太笨了,到现在才能给与你明确的答覆。」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握住了幸村的手。

「我们的过去,现在,将来,我一个都不想放弃。」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就算是逝去的时光,我也绝不会让它从指缝间溜走。」

幸村怔怔地看着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真央,不管在什么时候,你永远都能给出属于你自己的答案。」

他说:「总在意料之外,但又恰好符合我的期待。」

「要试试看吗?」他问道。

跟幸村温和的声音不同,这次我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

深秋十月的夜晚,只是打开窗户便能感到丝丝寒意。

我穿上厚厚的外套,裹好围巾,先一步把背包扔了出去。我仔细听了听楼下的动静,确认爸爸妈妈都没有註意到,这才爬上窗沿,顺着我的老路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我搓了搓手,从口袋裏拿出震动的手机。

「餵,真央,你那边怎么样了?」是切原的声音。

「一切顺利。」我回答道。

「我们也准备好了——」说到一半电话便被旁人夺走,姬川活泼的声线从话筒中传来:「我们的计划很完美,肯定能够成功的!」

「这么晚还麻烦你们,真的多谢了。」我感激地笑笑。

我放下电话,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又匆匆加快了脚步。

eva说,人与人之间的因总是生起于初遇的那一刻,而放在我和幸村身上,就是夏日祭神奈川海边共同欣赏的那场烟花。

幸村说出这些后,我才明白参赛作品上描绘的那幅画面的真正意义。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夏天,更无法赶上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了。

最后向我们伸出援手的是柳学长,他在神奈川有一位相熟的烟火职人,似乎夏天出售的大型烟花还有剩余,收到请求后答应借给我们使用。

关于烟火的燃放我拜托了姬川和切原,他们听了我的缘由后都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提前一天去烟火工匠那裏学习了正确的燃放方式。

到这裏,能办到的事情我们都已尽力,但毕竟时节不可逆转,剩下的就像eva说的那样,只能看我们的运气了。

在漆黑夜幕的笼罩下,我踏上了松软的沙滩。

深秋夜晚的海边空无一人,我望了望平静的海面,把背包取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不远的前方,幸村在等我。

我哈着白气站到他的身边,幸村跟我一起看向披挂着洁白月光的寂静大海。这一刻的它比起一种景观,更像是一只沈睡的生物,在天地之间均匀而有规律地起伏呼吸。

我们并排在沙滩上坐下,紧接着肩膀一沈——幸村把他的外套脱给了我。

「会感冒的哦。」这是他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想让幸村也註意自己的身体,但又不好判断这是否是在还原相遇时的某个桥段,只得拢紧外套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烟花应时而起。我怔怔地望着天际炸裂开来的无数光点,实际上因为我的脑中并没有此前烟火大会的回忆残留,所以无法比较出规模大小,但至少对现在的我而言,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壮观,几乎夺走了我的所有註意力。

我和幸村沈默地看着一簇簇烟火绽开落下,光芒明灭,又被名为大海的生物无情吞没。

然后,深邃的夜空归于平静。

烟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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