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便和佑树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看来在后辈面前丢了面子这点让他十分在意,冷着脸话也不说一句,以往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帮我拎书包,今天是没戏了。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于是讨好地挑起话头,说了明天要去看网球赛的事。佑树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网球赛?我可记得我的比赛你都没来看过几回。」
得,一不小心又踩到雷点了。
我必须承认我是个极其讨厌晒太阳和一切体育运动的人,就算是佑树所在的篮球部的比赛我也只去过那么一两次。可是给他加油的小姑娘那么多他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可爱的妹妹呢?
我偷偷嘆了口气,好脾气地解释说我只是陪日吉他们去看看,大不了下次他比赛我也去看就是了,挤在前排扯嗓子尖叫的那种。
佑树明显也没把我的鬼话当真,这么停顿了一秒,突然弯下身子把脸怼到我面前。
「餵,你不会是看上迹部景吾了吧?」
「...谁?」我看着他阴邹邹的表情一脸迷惑。他看我的样子像是的确不认识,这才直起腰来没事人一样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我站在原地陷入短暂的无语,不过作为一个好妹妹,对于他这种突然大脑抽风似的行为还是需要体谅的。我点点头说服了自己,开始思考明天到底该带哪把遮阳伞出门。
就算是经历过篮球部比赛时观众席上那些小姑娘聚集在一起的惊人分贝,看到冰帝网球部应援团的阵仗,我还是只能感嘆自己世面见得太少了。
有纪跟我的反应大同小异,挤到我身边悄声嘀咕说这也太夸张了吧,打球还是开演唱会啊?
一边的日吉和凤倒是神色如常,看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看网球部的比赛,除了比赛内容以外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大概都是浮云。
我拉着有纪挪得离应援团稍微远了些,紧接着周围的嘈杂就又上了一个分贝,双方选手走入场地,有个紫灰头发的少年走在最前面,在场地中央环顾一圈,然后抬起手气势十足地打了个响指。
应援团沸反盈天的声音就这么随着他的动作消失了。
看来这就是冰帝网球部的部长,佑树口中那个极其高调的臭屁同级生了。
我默默扶额,今日一见,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模一样啊。
有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拉着我的手晃个不停。
「他就是迹部景吾啊!迹部财团的那个大少爷,据说我们学校好几栋楼都是他们家捐的欸!」
原来他就是迹部景吾啊...
佑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他呢?我无比困惑地趴在围栏上,看着那个行事作风仿佛从上个世纪的欧洲贵族电影裏抠出来的迹部少爷陷入沈思。抛开谁都喜欢有钱人这一点,他居然还指使那个憨厚寡言的超级大好人桦地同学帮他搬椅子!桦地同学可是我们小学部的诶?!太过分了吧?
就在我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迹部打为仗势欺人的反派大地主时,比赛开始了。
第一场比赛结束得很快,接着迹部就上场了。我眼看着他极为骄傲地摸了一下眼睛下面,然后一甩手把外套扔了出去。
我被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吵得两眼一黑,不禁伸手抚慰了一下我可怜的耳朵。有纪有点担心地问我:「真央你没事吧?」
我的确是被太阳晒得有点眼花,于是我主动请缨去帮他们买汽水,顺便借此机会找个阴凉地歇一下。
我投进硬币,在自动贩卖机上按了几下,弯下身子去取滚出来的汽水。拉开拉环的一瞬间,视野中的某个角落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蓝紫色。我顿时楞住,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只有几个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也是,怎么可能嘛,这裏可是东京啊。
眼都花了,看来是真的要中暑。我摇了摇头,喝了两口汽水才感觉舒服许多。
等我回到观众席时冰帝的比赛已经快要结束,看来对手学校的实力不怎么样,被冰帝连拿两局,而现在正在进行的比赛也已经到了冰帝的赛点了。
然后哨声响起,我跟有纪一起走到日吉和凤身边把饮料递给他们,凤君温柔地道了谢,日吉接过饮料的时候像是还沈浸在刚才的赛事中,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定,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以下克上。」
有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真好啊,我不禁有些羡慕。仅仅是一颗黄色的小球,也能引得这么多人为它着迷,说明网球也是一项很有魅力的运动吧。
离开冰帝的比赛场地,日吉突然扭头跟凤说:「立海大的比赛好像还没有结束。」
「那个立海大...去年全国大赛的冠军?」
日吉点点头,然后对我和有纪说:「我和凤要去看立海大的比赛,你们如果没兴趣的话可以先回去。」
我由于刚刚的感悟对网球又萌生了那么点兴趣,再加上有全国大赛冠军这个噱头,便自告奋勇地表示也要跟去。有纪虽然看起来累得只想回家,但还是舍不下我,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到我旁边。
于是一行四个人又来到了立海大的场地旁,这裏的人也不少,我费了不少劲才扯着有纪挤到前面,然后她抓着我袖子的手突然攥紧了,我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抬起头去看球场上的人。
那一刻我连呼吸都凝滞了。
隔着铁丝网,我看到了那个正在跑动的少年。肩上的土黄色外套随着他干凈利落的动作自然飘起,跟我记忆中分毫不差的鸢紫色在明媚的阳光下鲜活地跳动着,然后我在绿色的吸汗带下看见了他的眼睛,不似我印象中的温柔,却多出了追逐于那颗黄色小球的兴奋与专註。
如假包换的幸村精市,时隔六年,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看完比赛后有纪的神情比我还要凝重,她肯定看出了我的异常,也明白我是因为什么。连日吉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他看了看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很想对有纪解释点什么,但刚刚闯入眼中的画面已经把我的脑子填得满满当当,那一瞬间我被唤醒的不仅仅是关于幸村精市的记忆,还有神奈川的海,神奈川的祭典,家门口的那条街道,甚至是拐角处最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像是散落的拼图一片片归位,吸足了养分的种子冲破尘封的土壤,肆无忌惮地伸展枝叶,试图刺痛我的心臟一般疯狂生长。
至少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看见了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