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白鸟来找我的事情藤冈明显也註意到了,放学后难得冷着一张脸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看着她有些别扭的神色在心裏留下两行老母亲的热泪。
虽然平时一直都很嫌弃我的样子,我就知道冰山美女还是很关心我的!
但就算我深受感动,今天也无法接受她的好意了。麻烦的事情如果不由我亲自去解决,以后恐怕会发酵成更大的麻烦。
我拒绝了藤冈,跟姬川说我要去画室补一下拖欠社团的作业,然后便拎着书包视死如归地准备去咖啡店赴约。
我到达的时候白鸟已经悠然自得地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上,我沈默着走过去,落坐在他对面时明显察觉到了周围女性生物遗憾的嘆息。
我额角跳了跳,所以对白鸟来说这裏就是能够悠闲谈话的氛围了吗?明明跟教室门口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下午好啊,小真央。」
又是那种欠揍的笑容。
为什么同样是微笑,幸村笑起来就能方圆十裏百花盛开,这家伙嘴角上翘就能让我脊背发寒浑身不适呢?
自觉忽略了这其中的滤镜作怪,白鸟说他请客,我就毫不犹豫地点了菜单上最贵的一种。
「吶,小真央。」他说:「你觉得月见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
我挖了一勺面前巨大的巧克力巴菲,抬起眼睛想了想:「很优秀的学姐吧,而且很温柔,对我也很亲切。」
我又註意到他对月见学姐的称呼,所以那天是故意当着她的面才那样叫的吗?还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啊。
「诶,这样啊。」他点了点头,又笑着说:「我和她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呢。」
「她小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还是个爱哭鬼哦。」
佑树以前也一直爱哭鬼爱哭鬼地叫我,但即便如此我和现在的月见学姐也差了十万八千裏了。
我这么想着,然后在那杯巴菲被我铲平一半时突然意识到白鸟东拉西扯的这些话题完全跟他的主要目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学长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大概是吃人嘴短,我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都比今天中午客气了不少。
「是哦...」白鸟才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腕表后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诶?去哪?
我楞在那裏,接着就被不由分说地抓住手腕拉了起来,被白鸟带着走出咖啡店时我好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犹豫只是短短一瞬,紧接着我便想起了桌子上还没有吃完的巴菲。
好浪费啊!放我回去,我还能吃!
我充满怨念地甩开白鸟的手:「你要带我去哪?」
「我想给你介绍一个很有趣的人。」他瞇起眼睛笑得愉悦:「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可是我完全不想跟你一起去啊!
我低头思考了一下,问他:「所以学长来找我就是为了带我去见那个人吗?」
「嘛,可以这么说。」
「那我跟你去的话以后你就不会再来找我咯?」
「如果这会给小真央你造成困扰的话。」白鸟挑了下眉。
我想了一下:「那好吧。」
如果可以一劳永逸的话,跟他走一趟也无妨。
白鸟抬手拦了一辆车,载我们来到了一栋大楼前。
我有些忐忑地跟着他坐上电梯,电梯门打开时我才发现这似乎是杂志社专属的摄影棚,身边不断有穿着时尚的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道具来回穿梭。
这难道是他工作的地方吗?
白鸟带着迷人的微笑跟认识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不断有人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缩在白鸟身后目不斜视,他直接把我领到了一处布景前。
「你来了。」
我听见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迎了上来。她的妆容很浓,让人看不出具体年龄,厚厚的黑色直发让我联想到古埃及的女法老,以至于连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都透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那一刻我便意识到这就是白鸟要带我见的人,因为她的气质实在很特别,但并不妨碍她是有着强烈魅力的。
她微笑着看了看我,然后对白鸟说:「看来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了。」
我很茫然地站在那裏,她又低下头来把脸凑到我面前,好像在仔细打量着什么。我紧张地扑闪了两下睫毛,她捂着嘴轻笑了两声。
「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好,我是eva,这裏的主编。」说完这句话,她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工作人员把我请到一边,我求救似的向白鸟投去一个眼神,他只是早有预料地笑着,说出一句压根算不上安慰的话:「不用怕,只是需要你协助拍一下照片而已。」
关键是这个问题吗?来的时候我可没有答应过拍什么照片啊!
由不得我拒绝,我便被礼貌而强硬地请到了一个独立的化妆间裏。刚坐到椅子上,便有人拿着化妆工具在我的脸上涂抹起来,我感觉别扭极了,但身处陌生环境的这份不安使我没有强行制止他们动作的勇气。
再者,我发现这个化妆间的装横很是特殊。灯光是偏冷色调的,四面的墻壁都挂着深蓝色的绒布,化妆臺的桌面上也铺着同色系的桌布,上面除了散乱的化妆用品以外还有几样我见都没有见过的奇形怪状的装饰品。
我看着镜子裏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叫做eva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讚美。
我的头发和眼睛都是亚麻灰这样低调的颜色,而佑树的却都是很纯正的黑色,导致我一度认为是因为这家伙在妈妈肚子裏的时候用光了色素才会造成我这样中途半端的结果。
但有纪曾经很郑重地跟我说过她觉得我的瞳色不是纯粹的灰色。
「是蓝灰色。」她很笃定地说道。
「因为真央的头发是偏暖的亚麻灰没错,但眼睛却是冷色调的感觉啊。」
「这你也能看出来?」我很惊讶于她这种对细微之处的观察力。
「你以为我跟你呆在一起多久了?」有纪翻了个白眼。「不过我觉得,这种情况还是挺少见的。」她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跟我说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整体褪了色的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是谁?」我对她时不时的无厘头早已习以为常。
「青学网球部的。」
「哦——」我意味深长地拖了长音,说:「你很行嘛,这么快连人家网球部的部员都搞清楚了。」
有纪喜欢的人好像是青春学园网球部的部长,我忘了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就像我对幸村的执念她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一样,她也从未对我隐瞒过这些。
据她所说,契机是在某个冰帝和青学的校际活动中,那个人借给了她一支笔。
嘛,其实跟我想象中能够让有纪动心的情节比起来已经朴素异常了,她就是跟我说在电车上对谁一见钟情后一路追到终点站我也不会觉得多么震惊。
可能就像村上春树说的那样,对某种人来说,爱是从根本不值一提,或者非常无聊的小事萌芽的。要不然就萌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