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
我的心底泛起一丝凉意:「拓也他...」
「是四枫院家的私生子。」迹部一锤定音。
「而且从他们把他独自一人扔在医院裏不闻不问的现状来看,四枫院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迹部抬眼看看我:「就算本大爷能够帮你把他的家裏人绑到医院裏来,恐怕这也不是那孩子所希望的。」
「这个钉子,究竟要不要碰,劝你再考虑一下吧。」
迹部扔下这句话便起身走出了病房。
有纪好像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似的瞪了一眼迹部的背影,坐到脸色发白的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真央你别灰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我咬着唇摇摇头:「你们帮我查到这些,已经足够了。」
我对着她微笑了一下:「剩下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决定吧。」
有纪离开后我把身子陷在沙发裏,举起迹部带来的资料放至眼前。
上面印刷着四枫院家当权人的照片。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女,却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骨肉排除在家庭的温暖外。
或许迹部说的是对的。
跟这样的父母见面,可能并不是拓也所希望的。
我把那几页资料好好地收了起来。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去重癥病房确认一下拓也的情况,但似乎并未有好转的迹象。
在这份浑浑噩噩中立海大网球部的到来短暂地转移了一下我的註意力。
这次探病还闹出了一个乌龙事件——切原送给了幸村一颗盆栽当作礼物。
当然他在拿出那样东西的下一刻就被真田板着脸拎出去教训了,网球部的其他人脸色也不是太好。幸村看起来倒没有生气,但也很罕见地没有打圆场来缓和气氛。
见证了这一幕的我坐在角落裏感到些许尴尬。
如果送礼的人不是切原赤也,我一定会认为他在刻意挑衅,但在场的人大概都很清楚切原并无恶意,加上幸村确实有收集盆栽的爱好,所以切原就真的只是缺乏常识而已。
真让人难以置信,就连我也忍不住想去敲敲那颗长满卷毛的脑袋。毕竟再怎么说大家都是中学生了,他竟然还不知道探病时给病人送盆栽是很失礼的行为。
很难说幸村有没有感到不适,但我想对于这个单细胞王牌他的顾虑和忧心绝对是要多过单纯的责备和气愤的。
立海大正选们走后的第二天,我得到了等待已久的好消息——拓也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虽然还不能离开全天监视,但已经可以进到房间裏面探视了。
我第一时间便和幸村一起来到了特护病房。拓也的呼吸仪器还是没有摘,但意识已经恢覆,视线随着我们的动作缓缓游移。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颤抖:「你...感觉怎么样?」
「我...还没死呢...」他一开口就咳嗽了两声,对着我露出那个我看惯了的嫌弃表情:「你现在的样子...丑死了。」
这一刻我居然因为这熟悉的回应而感到一丝庆幸,我红着眼睛抽了抽鼻子: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不把病养好就没有生日礼物了,听见了吗?」
「烦死了...」他微微皱了下眉,避开了我的眼神:「说不定...我压根就活不到那个时候...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那我就更要给你准备了。」我说:「别以为你这样很伟大,辜负了我的心意可是会遭报应的哦。」
「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庭院裏赏花吧。」幸村微笑着对拓也说:「星奈也说很想见你呢。」
拓也眼皮眨了眨,像是有些累了。没有等到他的回话,护士小姐便提醒我们该离开了。
走出病房后我的肩膀微微抖了两下,但还是忍住了眼眶裏的泪意。
明明想在那小子面前装的轻松一点的,看来还是失败了啊。
我向担当的护士小姐问清了拓也的治疗情况,她说已经预定了一周后的手术,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但如果放任现状不管的话,病情会无法遏制地恶化下去,最终也是回天乏术。
这比我预计的结果糟糕太多,我的心像灌了铅一般沈重起来。
即便如此我在拓也面前依旧是平静如常的模样,这些天我和幸村会轮流来这裏给他念书,虽然他一天中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要多得多。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我依旧守候在拓也的床边。读完一页故事后嗓子有些干燥,我抬眼看了下拓也,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默默地註视着我。
「什么呀,既然醒了就出个声嘛。」我故作轻快地露出一个笑容。
「继续念吧。」拓也看着我说:「今天不听完,我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皱了下眉,啪一下把书本合上。
「后半段明天再念给你。」我不满地抿了抿唇:「所以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我都知道的,明天的手术,成功率很低吧?」他低声说。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很认真地凝视着他:
「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的。」
「明天我还会来给你讲故事的,但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了。」
我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拓也的额头。
「晚安。」
我走到门边后转过身,发现拓也的视线依旧胶着在我身上。
偌大的病房裏,什么都是苍白的。苍白的天花白,苍白的病床,苍白的桌椅和医疗设施,苍白的男孩的皮肤。
只有那双眼睛跟我初次见到他时一样,明亮又充满希望的,闪烁着黑曜石一般的光芒。
我心尖一颤,在即将落下泪来的前一秒熄灭了灯。
作者有话要说:
在日本探病不能送带盆的植物,因为容易被误会成久病成根的意思。
小海带送盆栽这个事件是公式书有记载的,不得不说孩子真的缺点心眼orz
这两章会有点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