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因为财前君真的很有特点啊。」我这样说道。其实除了喜欢听音乐这一点,引起我註意的还是那三颗银色的耳钉,即使隔着很远也能註意到闪烁的淡淡锋芒。
我们一起慢步走在街道上,我有些好奇地问他:「财前君怎么会一个人来神奈川呀?」
「帮朋友来买点东西。」他说。
我想大概是唱片一类很难搜寻的物件,鉴于我对这方面并不了解,就没有顺着话题追问下去。
「我从白石那裏听说,前段时间菅原桑一直在住院。」他看着我顿了顿:「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吗?」
「嗯。」我立刻点了点头:「不久前做了手术,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那就好。」财前的嘴角微微抿起。
然后我们两个之间又回到了那种任由沈默弥漫开来的平静氛围。我想着既然财前难得来神奈川一趟,又正巧遇见,我总该像四天宝寺那些热情的学长们一样努力尽一下地主之谊才说得过去。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财前突然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蹲下了身子。
我以为他是在系鞋带之类,弯身去看时却发现他对我眨了下眼睛。我有些莫名,财前起身后抓住我的衣袖,带着我在人群中左右拐了两下,掀开帘子钻进一家点心铺子。
「怎么了?」我被他的行动弄得有些懵。
财前的眉微微皱着,他示意我顺着透明玻璃橱窗向外面看:
「有人在跟着我们。」
什么?
我诧异地向外面看去。大概过了五六秒,往来的路人间出现一角和我同样的墨绿色制服。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是森妃奈。
财前观察着我的反应:「是认识的人?」
「...是我的同班同学。」我说。
如果她是偶然间遇到我,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打招呼呢?
还是说...
我的眼神变了变。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跟踪我?
我的心情顿时郁闷起来。今天如果不是因为财前感觉敏锐,也许又会卷进什么麻烦之中。
财前没再多问什么,插着兜倚到墻上:「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我嗯了一声,回过头打量了一下这家店面。比起点心铺,更像一家杂货店,花样很多的各类甜食有些杂乱地摆放着,仔细看的话有不少我小时候十分喜欢的传统点心。
我拿了几个做成小鸟式样的蛋糕和一个漆木的小盘子,看店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我把这些东西包装好以后递给财前:「喏,请收下吧。」
「给我的?」他有些吃惊。
「这是神奈川的土产,鸽子蛋糕和镰仓木雕。」我说:「在大阪的时候你也送了我礼物不是吗?」
「再说今天你又帮了我的忙,这点回礼是应该的,你不要嫌弃它寒酸就好。」我笑笑。
「...谢谢。」黑发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我的礼物。
走出点心铺后时间已经不早,我差不多准备跟财前告别,说出再见后对面的少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于是我试探着等待两秒,财前叫住了我。
「菅原桑,你跟立海大的部长在交往吗?」
我怔了怔,然后回答:「是的。」
原来这件事情连财前都知道啊,我这么想着。
「也是呢。」财前插着兜笑了一下:「毕竟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冲动地脱口而出:
「那个,财前君。」我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袋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我是指...我跟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有哪裏不一样了?」
上一次见到财前,那就是去年的夏天,距离我因为手术而忘掉幸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并没有。」财前有点奇怪地看着我:「为什么这么问?」
「啊...大概是因为形象变了很多吧。」我故意揪了揪齐耳的短发,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
所以在不常见面的人眼裏,丢失掉的那部分记忆并不会让我的人格发生改变。
这样想来,以前的那个菅原真央的确也是菅原真央,这大概有点像是所谓的平行世界定理,在时间的无数个节点中,总会存在一些永远不会改变的细小碎片。虽然回想不起来,我对幸村时不时的熟悉感觉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因为财前的回答而感到些许欣慰。
至少我没有因为手术而性情大变,幸村喜欢上的就是这样的我,想到这一点,我居然有点庆幸似的安下心来。
「比起外在的东西,真正会改变的只有人的感情。」财前这样说道。
那一刻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说漏了嘴。但他紧接着便对我瞇起眼睛:
「菅原桑,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我呆呆地站着,财前已经走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他转身挥了挥手:「我要去车站了。」
「菅原桑,再见。」
「啊...哦。」我连忙又道了一句再见。等到再次回过神来,财前的身影早已在余晖和交织的人流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