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患
上
离开平陵之后,安亦与青竹一路到了梗阳。安亦有了上一回的教训,一出平陵便叫了辆马车来,再也不想给青竹任何逞能的机会了。
入了梗阳城内,安亦顿觉不对劲。照例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间,可街道上却店铺寥寥,行人稀疏,很多店家也关着大门,城内是一派凄凉萧瑟。安亦微皱眉头,翻开册子。据师父描写的来看,梗阳应该是个人气旺盛的县城,可眼前这番戚戚惨惨兮兮,哪是所谓的人气旺盛。再者,师父是十多年前来的这裏,莫非是在这十几年内发生了变故,才让梗阳变成了这般
“安亦,我不喜欢这裏……”青竹的眉头也打了结,他摇了摇安亦的袖子,想劝他早点离开。安亦静下心来,思索了一番,转过脸对着青竹露出温柔的笑:
“没事的,青竹不用怕。”
安亦的笑,让青竹稍稍定下了些心,可是这梗阳城之上的确笼罩着一层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这股气息不像之前青竹遇见过的那些妖气,更像是一股怨气,腐败而又浓烈。
再向城内走了一阵,青竹忽然弯下身,干呕了起来。安亦见到青竹无比痛苦的模样,心慌了起来:
“青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青竹艰难的摇了摇头,再也站不住身子了,于是一下蹲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了起来。安亦见状,心急如焚,赶忙也跟着蹲下身子,拍起青竹的背:
“怎么忽然吐了起来,是不是水土不服”
青竹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肚裏的东西几乎都被掏空了,他勉强抬起手摇了摇,然后虚弱的开口道:
“这……这裏有什么东西压的我喘不过气……”
“什么东西”安亦扶住欲向后倒去的青竹,紧张的问道。
“好像是怨气……好重……重的我受不了……”最后几个字基本都是嘘气而出,但是安亦还是听清楚了。可是青竹却在这句话之后,晕死了过去。
安亦猜想,这梗阳城裏一定有一个巨大的冤魂,大到可以让整个梗阳都没有了生机,而青竹本是妖,妖术又尚浅,自然吃不消这怨气了。可是安亦还是有一点疑惑,到底是何物,拥有如此大的怨气。若是普通人的冤魂,应该不会强大到使整个城都沦陷。
安亦将青竹安顿在了一家客栈中,点了一柱凝神香,赏了小二一些银子,让他在门口挂上艾叶菖蒲。吩咐完这些事之后,安亦便独自一人上门拜访县老爷了。
县老爷家裏也萧条的可以,而这县老爷更是骨瘦如柴,面色枯槁。安亦见后不由心寒,这梗阳城算是废了,要重新兴旺看来得花上好一段时间了,反正八九年是至少的。
安亦坐在大堂中,看着县老爷颤抖着双手端来一杯茶,立刻上前接过。安亦本来想像平时那样微笑,可是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的没心没肺。
“县老爷,你们家没有下人么,端茶这种事不用亲自劳烦您。”
县老爷无奈的摇摇头,他的眉头似乎已经好久没松开过,都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沟,那眼睛也早就没了神,只有无尽的绝望:
“还有什么下人啊,大家死的死,逃的逃了……”
安亦也不是很惊讶,看到街上那番景象,他也大概猜到事情会是这样了:
“似乎十多年前梗阳并不是这番景象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县老爷重重的嘆了一声:
“哎,是猫妖!”
安亦这才大吃一惊,他以为那股怨气是来自鬼的,谁知竟是一只妖难怪怨气会如此浓烈。
“也就是十几年前吧,城裏的张骗子带了个女人回来,我一看见这女人就觉得不对头,那人生着一双黄色的猫眼睛,恐怖的很,于是我就请了个道士来,那道士也说,这不是个普通人,后来道士去张骗子家裏做了个法,本来我还想请他在城裏多住上几天,没想到他第二天居然慌慌张张的说要走了,还丢下了句话,说什么这是只猫妖,妖术太强大,一般人治不了他。我就怕了,去找张骗子,让他把那怪人给我送走。那张骗子油腔滑调,不学无术,说这猫妖不害人反而帮人。鬼才信他!所以后来,我就叫上城裏的其他人商量了一个对策……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啊!”讲到这时,县老爷激动了起来,老泪流下,一脸后悔。
安亦听的入神,他赶紧追问道:
“是什么对策”
县老爷声泪俱下,随手拿了条桌上的毛巾,抹起了眼泪:
“是我们联手害死了张骗子……所以那猫妖来报仇了,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害死了张骗子!安亦顿时哑口,他捋了捋思绪,开口道:
“那张骗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了个猫妖回来”
“张骗子啊……其实我知道那人并不坏。他原名叫张晃,本来是个读书人,可是资质实在不行,根本不是个读书的料。他自知自己学无所成,所以就开始不学无术起来,也没个正经的工作,一直不务正业,老是骗吃骗喝,所以城裏的人就都叫他张骗子。他其实是个爽朗的人,总是喜欢游山玩水,悠然自得,浪荡成性。至于那猫妖,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哪裏弄来的,估计又是去哪裏沾花惹草招惹来的。”对张骗子的描述,县老爷也算客观,褒贬各半。只是安亦听着,觉得那张骗子和自己还真有几分相似,不由抽了抽嘴角。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连妖怪都敢要,还娶了她为妻!他怎么就不怕折寿……”县老爷好像很是惋惜,又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