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戏剧
电话被猝然挂断之后,程小山万般焦急,万恨自己此时不在南州。
他倒没有慌不择路,他立马给莫栩栩打了电话。
彼时,莫栩栩抱着两桶爆米花在电影院裏站着,乔琛取了票走回来,说:“走吧,进去吧。”
乔琛的话声刚落下,莫栩栩就接到程小山的电话。
她起初还觉得诧异,于是接了电话,没听几句,莫栩栩脸色骤然大变。
她匆忙挂了电话,将爆米花塞到乔琛手裏:“你自己看吧,我有事!”
莫栩栩火急火燎地跑了,乔琛一脸懵然。
一听梁幼喃有事,二话不说就赶去找梁幼喃,这就是莫栩栩。
从商场跑出来,莫栩栩冲到路边挥手打车,从眼前开过的出租却是有客的。
莫栩栩有些着急,小脚不安地跺来跺去。
“莫栩栩!”
听到有人喊她,莫栩栩回头看,就见乔琛骑着电瓶车过来:“上车!”
莫栩栩:“你不看电影了吗?”
“一个人没意思。”说着,乔琛把一个头盔扔给莫栩栩。
莫栩栩笑着说了句谢谢,戴上头盔就说:“去梁幼喃家,我要找她!”
莫栩栩用手机导航,乔琛则一路疾驰而去。
……
莫栩栩的电话打过来时,梁幼喃正坐在地上,趴着床沿,呆滞且失落。
电话响了好久她才接。
她一接电话,莫栩栩就急吼吼地问:“你出什么事了,程小山说你很不好。”
梁幼喃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
从声音就听得出她有事,莫栩栩说:“你方便下楼吗?我在你家楼下。”
梁幼喃眨了眨眼,头蓦地抬了起来,
她从房间裏出来时,没发现客厅有人,估计父母都出了门,不在家。
梁幼喃没多在意,径自出了门。
莫栩栩远远就看到失魂落魄的梁幼喃,步履晃荡,有种随时会倒下的感觉。
“幼喃!”莫栩栩喊她,跑过去挽着梁幼喃。
触碰到梁幼喃的手,莫栩栩哎呀了一声:“你的手怎么那么冷。”
莫栩栩借着路灯的光线打量着梁幼喃:“你的脸好白呀,你是不是生病了?”
梁幼喃轻微摇头,没个表情,也没一句话。
越是这样,越让人寒怕。
“你到底怎么了,看你这样子我真的好怕!”
梁幼喃仍然是摇头。
莫栩栩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足无措地看向一边静默的乔琛。
乔琛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半晌,梁幼喃眼底恢覆了一丝色彩,转头看向莫栩栩:“你们回家吧,我没事,这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家裏有点事,所以才搞成这样子,你们不用担心,帮我告诉程小山,让他好好工作,我很好。”
莫栩栩握住梁幼喃凉得像冰块的手,半信半疑:“你真的好吗?我觉得你问题很大!”
梁幼喃低头笑:“我能有什么事,总归不会死掉的。”
莫栩栩忙说:“你这样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的人生才刚开始呢,不要这么悲观。”
梁幼喃冷冷一笑,无力地摇头:“哪有什么刚开始的人生。”
莫栩栩沈着呼吸,缓缓道:“不要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记住,以自己为先,你在家裏不开心你就去闹,就去吵,翻了天也没关系,不要委屈自己,有些气要撒出来才行,撒出来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本着你的心去做选择。”
梁幼喃怔忡片刻,仿佛听入了心。
她确实该做点什么,不管是报覆,还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她都应该做一些什么。
很多事情,不能再迷迷糊糊地下去了。
这晚深夜的时候,梁幼喃发了微信给程小山。
她发的是语音,内容是:“我家裏出了点事,不用已经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也只是有一点不舒服,我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好好工作,别因为我的事被打扰了。”
语音发送之后,程小山几乎是秒回。
他回了一句语音:“你没事就好,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告诉我,别一个人硬杠。”
梁幼喃回了一个“好”字就摁灭手机了,后面再有微信发来她一律不看。
那天之后,程小山就开始深圳打工之旅,每天都很忙,到晚上才有时间看一下手机,但他不敢主动发消息给梁幼喃。
他害怕梁幼喃心情不好,自己会打扰到她,一直谨小慎微。
而梁幼喃这段时间像人间蒸发一样,谁的消息都没怎么回,更没有主动找人聊天。
她每天不是把自己锁在房间就是出门,有时候出门很晚才回来。
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谁也没问过她在做什么。
如果她不讲,或许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这样,时间晃晃悠悠地来到成绩出来那天。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早上,樱桃死了。
它死在那个盛夏晴好的清晨。
高考查询成绩的通道是中午十二点。
十二点前的那段时间,梁幼喃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人趴在书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缸裏翻白肚,浮在水面的樱桃。
它死得无声无息,毫无征兆。
死了的樱桃在水中浮荡着,底下的小山此刻不像平时那样上下窜游,而是待在水裏一动不动,静静地在鱼缸底,时不时吐出几个泡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穿救玻璃鱼缸照在梁幼喃脸上。
在阳光下,鱼缸裏的水显得有些浑浊。明明是昨天刚换的水,却不过一夜,水却成了这样。
成绩查询通道开道后的两小时,梁幼喃才慢悠悠地输入考号查成绩。
梁幼喃最终的成绩却是697,临界七百分,与南州市理科状元只差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