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暗夜
夜色中医院裏亮着冷白的灯光,像刀锋上折出的幽森寒光,冰冷瘆人。
手脚被锁住的梁幼喃被推进了一间狭小的房间裏,刺眼的冷白光照下来。
她闭上眼,不敢直视那些刺眼的光。
当脑门被贴上了电极片时,梁幼喃知道,她又要被电休克治疗了。
治疗开启时,她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随即开始抽搐,额头和脖子青筋凸起,一直到面色苍白,口唇变得青紫,脉搏变得虚弱,最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翻了白,再无声息。
她再次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全然不记得今天发生过的事情。
她只觉全身酸痛,动动手脚都能痛得抽气。
躺在床上缓了半晌她艰难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房门处,想开门却发现房门被锁上了。
病房裏空旷而寂静,门窗紧闭着却总感觉在寒气冷风在乱窜。
梁幼喃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正当她要回床上去盖被子时,一声巨响夹杂着火光冲击而来,玻璃窗霎时间震碎。
梁幼喃吓得抱头下蹲。
外头传来哄然大乱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人,也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救命,起火了。
她楞了楞,眼睫一颤,竟然起火了。
就在这时,门缝裏浓烟滚滚,外头已然被大火笼罩了。
梁幼喃顿了慌了,她猛地去拍打着房门:“救命呀,开门,开门。”
外头已然乱成一窝粥,似乎没人在意这个幽深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黑灰的浓烟弥漫整个房间,梁幼喃被呛得呼吸不畅,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无力地叫喊着救命……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虚影重重。当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裏时,反锁的门被一脚踹开。
轰隆一声响起,只见沾了一身火灰渍,全身湿透的程小山,赤红着双眼站在门口处。
梁幼喃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呛了浓烟咳了小脸通红。
她凝着门口方向,以为是幻觉,朝程小山伸出了手,企图想抓住他。
程小山冲上前一把将梁幼喃抱了起来,他泪眼婆娑:“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带你走!”
梁幼喃仍觉不真切,但双手却紧紧地搂着程小山的脖子。
就算是一场梦,她也觉得能在程小山怀裏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
“程小山,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出去的。”梁幼喃气若游丝地说。
程小山抱住着,穿过浓烟下楼,神经紧绷着:“你别说话,埋好口鼻,别吸这些浓烟。”
梁幼喃微微嘤咛了声,侧过脸将口鼻埋到程小山胸膛处湿透了的衣服上。
在程小山怀裏,梁幼喃感受到无限的安全感,她甘之如饴,像是彻底沈溺其中不愿再醒来。
她失去了所有知觉,晕在了程小山怀裏。
看到梁幼喃晕死过去,程小山急得大汗狂冒,鼻头发酸,但他不敢停留一刻。
现在大火四起,浓烟氤氲,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将梁幼喃送到安全地带。
幸好梁幼喃所在的那层楼火势不大,程小山这一路来都没有太危险。整间医院最严重的是紧挨着的那栋楼,大火几乎将整栋楼吞噬了。
消防员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火灾现场外围,莫栩栩正心急如焚来揪着衣服,迟迟没见程小山和梁幼喃。
此时,赶来救火的陆卓往火场方向冲过去,莫栩栩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莫栩栩像看到了希望,忙说:“陆卓,程小山和梁幼喃在裏面,你一定要救他们。”
陆卓来不及说太多,只说:“我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说完,陆卓就带着人冲进了火场。
所有人都往外头跑,只有他们与所有是逆着方向前进,奋不顾身地奔赴烈焰当中。
此时此刻莫栩栩心裏忐忑极了。
本来她和程小山,还有梁幼喃父亲梁永斌来医院办法出院手续,接梁幼喃出院,却不想办理完手续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到,随即火光弥漫,大火熊熊燃烧起了。
大火猝不及防,当时的程小山捉住一个往外逃的护士,追问了梁幼喃的情况,得知了人在哪裏,程小山跑去卫生间,淋得全身湿透这才冲进了火场去救人。
现在火势猛烈,莫栩栩坐立不安。她望着眼前的灼灼烈焰,咬着牙自言自语:“梁幼喃,程小山,陆卓,你们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不一会儿,程小山抱着晕迷的梁幼喃从火灾现场出了来,莫栩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梁永斌着急地问:“小喃怎么样了?”
程小山大口喘着气,说:“晕倒了,情况还不清楚,得赶紧送医院才行!”
梁永斌说:“救护车已经在等着了。”
程小山和梁永斌急忙把梁幼喃送到了救护车那裏,莫栩栩想跟过去,却又莫名纠结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火场,心裏想着陆卓。
他应该会没事的!莫栩栩在心裏告诉自己。
………
凌晨两点多,医院大楼灯火通明。
夜裏的医院却比白天还忙活。
因为这夜北宁的精神病医院因故失火,引发爆炸,造成十九人受伤,其中包括医护人员,医院患者,以及医院行政人员。
不断有生还受伤的人往医院裏送,因而夜裏医院依旧繁忙。
住院楼裏相较于急诊楼就显得安静许多。
程小山从病房裏出来,带着一身疲惫,眼窝看上去有些凹陷。他出到来,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莫栩栩买了瓶水回来,递给他:“幼喃醒了没?”
程小山点头:“刚醒了一下,现在又睡了。”
莫栩栩彻底放心:“她没事就好。”
程小山没见梁永斌身影,问道:“梁叔叔呢?”
“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大家轮着来照看更妥当,不然到了明天所有人都犯困就不好了。”
程小山勉强笑笑:“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你也先回去休息吗,明天再来。”
莫栩栩摇头:“我不用,我现在不困,我来守夜吧,你回去休息,这大冬天的你全身都湿了,仔细感冒了。”
被这一说,程小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全身上下都湿了。
刚才一直精神高度紧张,根本顾不上自己冷不冷,现在放松下来,倒还真觉得凉嗖嗖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程小山说:“那你看着樱桃,我回去换身衣服。”
“去吧。”
………
程小山走后,莫栩栩小心翼翼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