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把一切都安置妥当后就匆匆离去了,他的那家工厂离不开他,万一发生什么安全事故就麻烦了。待孙建国走后,路易斯对裴琳说:“我已经搜集了不少当年控诉你父亲的证据,包括那些信。孙建国的说法有他的道理,我现在就去拿来,给你过目。”
裴琳无力地点点头。
疲惫是什么?读书的时候裴琳从来不知道。家庭落败后,裴琳便一直疲惫着,先是为了生存,接着为了一口气。这口气,裴琳咽不下去,她必须要找出所以然来,不然,就算死,她也没法面对母亲。
送走路易斯,别墅的大门慢慢关上,如同电影中放映的慢镜头。
“裴琳?”顾欣函慢慢靠近裴琳,她憔悴的样子让他难过,让他心疼。他说过他不要她活得这么辛苦,可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让她感到一丝的轻松。
裴琳没有理会顾欣函,径直拿了客厅裏的中文杂志进了卧室。
“裴琳!”顾欣函显得有些急切。
“砰——”裴琳关上卧室的门。
裴琳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整个身体蹲在床边,把头埋进脚膝盖裏。十指交叉在头发裏相扣,疲惫了,泪了,却又于心不忍。顾欣函!我多希望你从我眼前消失,看不见你,我也就不会时时刻刻都想到仇恨。只要一想到仇恨,我的心就会颤抖,就会难受。死一样窒息!你懂吗?
顾欣函还在卧室门外敲门,说:“裴琳,你别这样好吗?我知道你难受,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裴琳抬起头来,眼神裏满是努力,吼道:“我们怎么一起面对?陷害我父亲,杀我全家的是你父亲!你还要我怎么和你一起面对!”
顾欣函的心如同有一万个人拿着利刃,一块一块的割着他的心臟,挑动着他的心尖。利刃雪晃晃的,令人不寒而栗。
顾欣函继续说:“裴琳,我知道我父亲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但是我相信我父亲这么做事有苦衷的。”
裴琳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哭吼道:“他有苦衷,顾欣函,我们裴家被灭门就是理所应当吗?你滚!我不想看到你假惺惺的样子,令我作呕!”
顾欣函感觉自己在裴琳面前有种黔驴技穷的感觉,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的心上人好受一些,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缓和他们俩人的关系。
裴琳坐在被抹得一尘不染的赤红色地板上,泪水汹涌而至。
许久,她听见脚步声从门口往远处散开,接着是别墅门打开的声音,最后,别墅门关上的那一声“吱呀——”像来自幽谷的嘆息。
裴琳打开门,追到别墅门口,他已经走远。
为什么要追?他是你的仇人啊!他全家都是你仇人啊!裴琳!你在做些什么?你如何跟你的母亲父亲交代?
裴琳依着别墅大门,没有打开,一条缝都没有打开,只是心裏幻化着顾欣函离开的样子。
这么久了,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她对顾欣函只是像对朋友,或者亲人一样,等到他的脚步已经远到渺茫时,她才明白,原来她对他,已经习惯。
有时候习惯真可怕,它会让你不顾一切任由生活的摆布,活得像个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门裏的音乐盒发出美妙的音乐片段,像溪水潺潺的声音。裴琳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也才从刚才发呆的神情中苏醒过来。
是有人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裴琳揉了揉脸蛋,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在路易斯面前露出自己的哭脸毕竟不合适。
裴琳按了下别墅大门旁的开关,别墅大门徐徐打开,果然是路易斯。路易斯换了一身西装,显得十分精神。
“路易斯。”裴琳打了个招呼。
路易斯点点头,说:“我们到客厅谈吧。”
路易斯和裴琳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处坐下,半旧的沙发告诉他们这间别墅的主人在这儿已经有些时日了。
路易斯把银白色的保险箱放到红木桌上,按了按密码,小心翼翼的打开。
路易斯把一件件证据都拿给裴琳看,确实有父亲收到的感谢信,和孙建国说的一样,只有一封是手写的,其他的都是偷工减料在网上扒的,有些甚至语句不通。
“这是什么?”裴琳接过路易斯递过来的一份二十七页的报表。
“援非的费用出纳?”裴琳看了看,问。
路易斯点点头,说:“花了很大力气才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