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
想杀青州王的人,从朝到野那可多了去了,能从南海排到东海。
但有能力杀他的,有能力请的动“璇玑”杀他的,就屈指可数了。
这两年,赵明睿一直有意再扩疆土。
青州东边是海、无地可打;北方是幽州,打匈奴的硬骨头,不好啃。
至于西征中州,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动到天子脚下。如此看来,就只能南下拿荆州和吴州开刀了。
“荆还是吴?”
江简一笑,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顾彦沉吟片刻:“何时动手?”
江简笑容满面:“立刻!”
……
天下这么大、九州之人何其之多,不过杀个人而已,也能碰上自家娘子,简直是倒霉透了。
且那原本淳朴的娘子,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位江南的高贵公主了?!
青风摸着下颌:“你跟她睡了这些年,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地方,那肯定是有的,还不少。
比如她掌心柔软,一摸就知道没做过农活;比如她识文断字,有时还能吟诗两句;再比如她偶尔做过几道菜,精致繁复,决不是寻常点心。
但这一切,顾彦并未往细处深思,毕竟他自己就挺不干净的,谁还能没有几个秘密啊。
这几年大的战乱没有,小打小闹却是断断续续。他原猜想,她也许是哪家的士族女子,偷偷溜出来的,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没想到……
此时,门外有人来报:“吴州公主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
方栀子和顾彦,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四目又又相对。
两双眸中,都是想把对方看穿的犀利眼神。
上一次两人这样看着,还是粗布麻衣、干粮咸菜,在那山林小屋、拌嘴斗气。
如今华服一穿,人模狗样起来,从头到脚大写着“表里不如一”五个大字。
“公主?”
“夫君?”
顾彦没想到,居然是她先开门见山。仓促之下,必须先下手为强:“娘子,你可让我找的好苦啊。”
方栀子脸上笑眯眯、心里mmp,真想直接给他来一拳,捆在柱子上暴打一顿。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装什么装,有意思么。
她阴阳怪气地说:“苦的是谁、找的又是谁,顾彦还是沈谈?”
顾彦微微挑眉:“我也很想知道,这些年与我同床共枕盖一被的,究竟是阿栀还是建安公主?”
公主封号本只有帝女才有资格用,像吴州王女,就算是嫡女,撑死了也就是个郡主。
这些年也是礼崩乐坏了,才让这公主遍地都是,毫不值钱,都给人家做妾来了。
方栀子突然跟抽了风似的,一把扑到顾彦面前:“相公……”
顾彦被她吓得不轻,反射性地就要把人推开。
方栀子眼疾手快把鼻涕往他袖子上一糊,“相公,我这都是被逼的啊!啊!啊!”
她也要脸面,要是换个人绝不会如此失态。
不过对顾彦,那就另一回事儿了,都老夫老妻,衣服脱光了,啥没见过啊。
“相公,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是被我阿姐抓过来的,我根本不想嫁的,我的心里只有你啊!啊!啊!”
“我知道,我明白,我了解。”
顾彦真诚地说,“我和你一样,也是被兄长逼迫的,要不然我好好的夫君不做,怎会与人做妾?”
“今日,要不是见到夫君,我就准备悬梁自尽,以保名节,绝不肯委身贼人。”
“你我夫妻同心,娘子与我所想,一般无二。”
顾彦一把抽出腰带,直接甩到房梁上,隆重介绍说,“此带犀皮制成,坚韧无比,悬两个人决不费事。”
方栀子双目含泪:“好,今日妾身就与夫君共赴黄泉,与君世世为夫妻,更结来生未了因……”
这戏演足了、气氛渲染到位了,门外的明月青风二人终于破门而入。
一人拉一个、一人拖一个,把这抱头痛哭的两人分开来。
“夫君!”
“娘子!”
好一番真情实意,实在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
回了屋,方栀子脸色倏然一变,把拭泪的帕子摔在桌上,冷笑道:“老狐狸。”
明月关上门:“确实是个狐狸。”
狐妖美貌,惯会魅惑人心,当年阿栀怕就是因了这张脸,才非要嫁了这人的吧。
唉,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美色误人啊,
“你信他?”
按说辞,并无漏洞。
但既然已被骗了一次,谁还能不多长点儿心呢。
可若真说他也是杀手,这也太巧了吧。
吴州要联姻,荆州就也要联姻;吴州派了个杀手,荆州就也派了个杀手?
这荆州莫非是阿姐肚里的蛔虫不成?
“让你打听的沈谈这人,如何了?”
明月说:“他是荆州王表弟的庶出幼子,据说年幼战乱时受伤,一直身体不好,养在府内,并不受宠。”
方栀子挑眉:“受伤?”
“顾彦身上可有伤?”
“有,胸口有箭伤,至少十年了。”
新婚热恋之时,她夜夜都吻着他胸前的这道伤入睡。
这个位置、这个力道,几乎是一击必中、一中必死。
“相公,疼不疼?”
“太久了,早没感觉了。”
作为一个刺客,方栀子太清楚了。这种伤能活下来,不是一点儿命大,至少耗尽了他半生的运气。
明月沉吟:“这么说,他可能真是沈谈?”
方栀子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