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结束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别、的、事、情。
少年轻厉的调子在耳边响起。
“!”
黄发男人瞳孔无限放大,惊惧布满全脸,他就说在他们欺负了季家这位小少爷心尖上的人之后,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呢?
原来、原来是打算秋后算账啊......
“季......季小少爷饶——”了我吧。
黄发男人嘴巴张了张,
艰难的吐着这辈子都没说过的告饶话。只是话没说完,
就被方邈截了过去:“好啊。”
黄发男人不可思议的偏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方邈,只见他与季川两相对立。
方邈迎着季川薄凉锋利的目光,不疾不徐的继续说:“季小少爷的家务事我本来不想管,
可是秦酥她一而再,
再而三的伤害子琪,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让季小少爷,真正了解一下你喜欢的人的真实为人。”
“!!”
这话一落,客厅裏所有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跟季家这位正面交锋了?!
他们看向方邈,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带着某种破釜沈舟的决绝。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和老东家季家作对,
想来现今方氏掌门人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璀璨的灯光强烈照耀,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秦酥此刻嫩白似玉的脸蛋被烧得通红,
胃裏翻江倒海,
眼前整个世界都跟着晃动起来。
她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抿紧鲜嫩似血的唇瓣,呼出来的气息都滚烫灼热。
方邈的话传进耳中,
周遭有几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射过来,似乎真的在揣测她到底有多不堪。
有血直冲面门,
虽然早已知舒子琪的为人,但是面对方邈的误解,秦酥依旧无法做到平静面对。
秦酥重重的吐了口气,
强忍着醉酒的难受滋味,她要听听为了自己的利益,舒子琪到底还能说出什么话?!
“老太太,要不要我去帮助小少爷?”
门边,见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季管家神色严肃,望向季川和秦酥时时充满担忧。
小少爷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么多年他们哪需要他亲自跟别人争论过什么,面对久经沙场的方邈怎么是他的对手?
而且秦家那位小小姐为人可爱善良,怎么能任人胡乱编排呢?
季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身边季老太太却只是目光迥然的望向人群中央,冲季管家摆了摆手:“用不着,他要是连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了,将来怎么保护酥酥,怎么保护我们季家?”
闻言,季管家欲言又止,却只能微躬着背,应了声:“是。”
中央,人们脸上隐晦的藏着些情绪,又纷纷偷偷看向季川。
少年深邃眸光寂寂凝着方邈,薄情的唇瓣抿得笔直,周身都带着不好惹的味道。
“呵。”
季川罕见的嗤笑了声,嘴角掀起更冷厉的弧度。
方邈拧紧的眉倏然一顿,眼中带了些微混沌,有些不明所以。
降至冰点的气氛陡然带了点削破长空的味道。
虽然有方邈挡在前面,舒子琪仍觉得汗毛直立。
她不自觉的团了团身子,刚想躲避,却见季川视线轻飘飘落过来。
“!”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季川睨着方邈开了口:“方邈,这句话换我来说更合适。”
儒雅淡然的调子飘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似给所有人打了一剂拨乱反正的针。
呼吸滚烫,秦酥嘴巴还微张着,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的男生,光影灼然,这人身上镶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灵。
是啊——
从一个没有任何人脉可言的大学生游戏小主播,一步步成为背靠京圈太子爷方邈的娱乐圈当红小花旦,要说舒子琪当真像她所表现出来的这样柔弱纯良,到底是有几分无法说服世人的意思。
季川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风向逆转。
现场每个人看向舒子琪的目光裏或多或少带了含糊不清的颜色。
舒子琪脸上红紫交加,眼眶渐渐变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羞辱,她身体抖得厉害。忽然她抬起头,噙着泪水的双眼直直盯向秦酥,狰狞又可怖。
舒子琪:“秦酥,我们可是住同一宿舍的好朋友,对吧?”
颤抖的调子传过来,秦酥还觉得有些恍惚。
秦酥盯着舒子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过了许久才从晃动的世界中抓住她脸上的神色。
那样咬牙切齿的,没有一点温情的,恐吓。
“。”
秦酥心中升起嘲弄,淡然迎着她的双眼,笑了声:“这话你跟方邈提过吗?”
“既然是住同一宿舍的好朋友,那就在刚刚,”秦酥顿了下,眼睛扫了圈方桌上的二十几个男人,继续说:“方邈暗许这些人把我强行扣押在这裏玩他们所谓的游戏时,你在做什么?”
舒子琪:“!”
也许是从未想过秦家这个众星捧月长大的娇贵千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丢掉金贵的尊严面子跟她这样的人理论,舒子琪脸上的可怖瞬间僵住,神色裏陡然添了些许不可思议和惊慌。
被点到名字的,早已从椅子裏站起来的男人们也一脸无措。
他们小心翼翼的看向季川,而少年把波涛和算计全藏在心中,只有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深如星河,令人无法琢磨。
没人敢说话,此刻没有秦家撑腰的秦小公主身边有整个季家做后盾,而骄矜无比的季小少爷更把她视若珍宝......
类似于溺于深海的无助感,正以无法比拟的速度在这些从小泡在蜜罐裏的少爷公子们心中蔓延......
“秦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舒子琪柔弱的摇头,像朵在风中飘摇的小白莲,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方邈挺身而出,把舒子琪扯进怀裏:“秦酥,你用不着这么质问子琪!一切都是我的意思。如果不是你嫉妒子琪优秀出众,又怎么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心机的在她的直播间露脸抢热度?!而且在生活中你还联合你们宿舍裏其他两个女生排挤她,孤立她!”
“方邈,你别说了......”舒子琪一手垂头擦着眼泪,一手扯着方邈的衣角,声音小如蚊吶。
又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秦酥静静看着她,酒醉难熬的身体反应也变淡了许多。
意料之中的,方邈的火气更大,语气裏充满对秦酥的斥责:“子琪对你们处处忍让,可是到头来,你秦酥却仗着秦家,对子琪变本加厉!先是直播间设计逼迫子琪说出违心的话,害得她被网络暴.力!后来又仗着与季小少爷的关系,顶替子琪进了csail科研室。我就不明白了,秦小姐,你明明已经拥有这么多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和子琪争抢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方邈说得正义凛然,字裏行间全是对秦酥的指责。
万籁俱寂,所有人的视线落在秦酥身上。
季川眼中霁色已经染了寒霜,周身冷意翻滚,他刚想有所反应,秦酥却先他一步制止下来。
小姑娘柔软的指尖轻拂在他西装臂弯处,似乎有镇定的作用。
少年唇线绷直,耐下性子,静静等待。
安抚完季川,秦酥平静走出来,今天她要亲自与舒子琪做个了断。
她看了眼舒子琪,舒子琪也怔怔望着她,像是不知道秦酥要干什么。
舒子琪脸上的泪痕未干,光影裏,大抵圈子的熏陶,她周身染着点女明星的星光璀璨,好看亮眼,却又让秦酥觉得虚假无趣。
秦酥移开视线,望向方邈,问:“这就是我的好朋友跟你说的?”
方邈稍怔,秦酥没有管他,继续说:“如果我说舒子琪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会信吗?”
“!”
“!!!”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间响起窃窃私语——
“刚才舒子琪还说秦酥跟她是一个宿舍的好朋友呢,怎么跟方邈说的全是秦酥的坏话啊?”
“......”
“也许秦酥确实做的过分呢?”
人群裏有一瞬的平静,忽然一个摄影师说:“我朋友跟拍过舒子琪的剧组,那时候他还说过这小姑娘看着小,其实心机很深,明明是女二号却把女一号压得死死的。”
有人问:“你确定不是因为她有方氏太子爷撑腰?”
摄影师一抬头反驳:“跟那个没关系,那时候她应该还没有认识方邈。不过......不过我听说......”
摄影师欲言又止,被众人催着:“听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摄影师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就是听我朋友提过一嘴,有次他看见舒子琪半夜三点从导演房间出来。”
“......”
“......”
这话说完,众人沈默,现在这种情况,都是靠人空口白牙一张嘴,没有证据的话,怎么信呢?
“方邈,我没有骗你,我说得都是真的!”舒子琪哭得梨花带雨,她貌似焦急的向方邈解释着。
方邈没看秦酥,更没听人群的议论,他侧身牵起舒子琪的手,无比温柔的对她说:“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你,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这边,相信你,支持你。”
舒子琪泣不成声,低着头无比感动的说着:“谢谢,谢谢......”
方邈微红了眼眶,他深情看了舒子琪片刻,稍微缓了缓情绪,然后将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拉到身后,这才重新面对秦酥。
他皱着眉,沈声质问:“秦小姐,你这是要颠倒黑白吗?”
秦酥:“......”
秦酥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这样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令人忌惮的人,在感情裏可以痴情如斯。
秦酥不知道,在方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舒子琪心中到底有没有一丝丝感动?又或者对于她曾经撒过的谎言,有过那么一点点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