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纸张飘至半空,
散落。
秦酥看着她花了无数心血赶出来的稿子就这样被丢在地上,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触。
连梦声音严厉:“秦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的事情?!”
秦酥跪在地上,
一张一张捡着稿子,
听到连梦的话,
动作顿住。
连梦低头看着脚边的秦酥,表情裏印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她语调颤抖:“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
姐姐。
姐姐。
秦酥忽然觉得可笑。
她缓缓站起来,
越过连梦心痛的目光看向父亲。
秦斯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
“酥酥,
爸爸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么不听话。”
秦酥抿唇沈默,眼眶却抑制不住的红了。
季川站在她身后,眉间笼起阴翳,他想替秦酥说些什么,可是小姑娘比以往都敏锐。
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
季川被拦了下来。
秦酥扯唇笑了笑,说出了这些年都不敢说出的话:“秦念去世这么多年了,可是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你们心中,
而我也在替她而活。我是秦酥吗?”
纤弱的女孩儿咬了咬苍白的嘴唇,
无比绝望的摇了摇头:“不,我只是秦念的替身。”
秦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滚落,
可是她没擦。
连梦和秦斯年完全被秦酥的话镇住,两人只瞪大眼睛无声的看着她。
秦酥也不在意,
她把剩余的稿子捡起之后,又重新看向他们,“这么多年哪怕你们说一次,
就一次——‘学你想学的吧,不学人工智能也好’......”
秦酥的声音哽咽,“可是你们,一次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工智能,我喜欢的是——”
啪!
秦酥话没说完,右脸就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连梦浑身颤抖着,痛心疾首的呵斥:“闭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说着,她似乎有无穷的力,夺过秦酥手上的稿子,将它撕得七零八落。
纸张碎屑在秦酥面前飞舞,秦酥哭着哭着便笑了。
连梦疯狂的冲着外面喊:“来人,把小姐关起来!没有我的同意,她哪裏都不许去。”
话落,门外涌入四五个强壮的保安,朝秦酥走过来。
“连阿姨,您不能这么对她。”忽然季川开口。
他推开围在秦酥身边的男人,把秦酥护在身后。
秦酥躲在季川身后,身体不住的颤抖,但只有这裏才能给她短暂的温暖。
连梦似乎失去了理智,尽管是季家那个孩子,她也不再善待。女人脸上晦明晦暗,眼神裏尽是猜疑和阴暗,“秦酥做这种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
“。”
季川唇线绷直,目光沈静。他静静看向连梦,沈默了片刻,不卑不亢的回:“阿姨,我知道。”
连梦一阵冷笑,随后看向季川,冷冷说:“你出去,我们秦家不欢迎你!”
说完又对保安喊:“你们还楞着做什么?!还不把小姐给我关起来!”
秦家大门紧闭,季川站在门外,伫立良久。
夜深人静,雪已经下大了。
不多时,季川便染了满身霜雪。
可是他没动,少年眸光深邃,眉间紧锁,视线落在二楼一间房间上,室内光影暗淡,呆在裏面的人似乎早已睡去。
那是秦酥的房间。
脑海闪过小姑娘苍白如纸的面庞,季川心臟皱缩了下,从未有过的心疼席卷而来,痛得他猛烈的吸了口沁凉的空气。
秦家夫妇的偏执是季川没有想到的,这是第一次,季川深刻认识到秦酥被桎梏在这样的家庭,内心到底有多痛苦。
季川双眼微红,他咬了咬咬肌,慢慢算着时间。
应该快了。
想着,冰冷的门内响起动静,一个身影穿梭在庭院内,急促的向他走来。
是刘妈,她手裏紧捂着些什么。
走到门前,与季川隔门相望。
昏黄的灯光将他们身影拉长,刘妈左右看了看,很紧张。而后她才仰头看向季川,把手裏的东西交给他,“季少爷,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季川低头接过去,那是被秦酥母亲撕毁的,承载了秦酥所有期望的参赛文稿。此时七零八碎的静静躺在季川手心。
季川抬眼沈寂望向刘妈,“嗯。”
大年初二上午,季老太太在季川的陪同下,从清澜风尘仆仆赶来平城。
秦家夫妇出门迎接。
进了客厅,秦斯年得体的寒暄:“老太太,过年本该是我和连梦去拜访您的,却要让您多跑一趟。”
蒋兰噙着笑先看了眼连梦。
连梦站在秦斯年身旁,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她脸色苍白,嘴角只扯起牵强的笑。
蒋兰装作没有察觉,在季川的搀扶下,迎着秦斯年的谦让,坐在了沙发上。
季川站在她身旁,秦斯年见此连忙再次开口:“小川也坐,酥酥上学这段时间多亏了他的照顾。”
说着,看了眼连梦。
连梦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
蒋兰敛着眉目,冲着季川的方向,淡然说了句:“小川,你坐下。”
季川微微颔首,应了声“是”,在蒋兰的身侧坐下来。
气氛有些尴尬。
秦斯年和连梦还没想好说些什么,蒋兰朝客厅打量了下,极其自然的问:“怎么没见酥酥?”
“。”
秦家夫妇两人沈默了片刻,秦斯年没瞒着,坦诚说:“老太太,想必我们家的事情您应该听小川说了。”
蒋兰慢慢撵了下茶盏,停顿了良久。
她喝了口茶,把茶盏放在桌子上,回过头,才看向连梦和秦斯年,嘆了口气:“当年我嫁入季家,也是牺牲了自己的梦想,来成全老季的。”
秦斯年和连梦对视一眼,连梦回:“老太太您也很伟大,如果不是您,想必季老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