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孩子和奶男人可不一样,将来流言蜚语叫她百口莫辩,一刀一刀的杀死她来。
“姑娘,我不想回去了。这世上没有我的去处了,让我去死吧,死了就什么都干凈了。”
“嫂嫂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怎能忍心丢下他离去。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银铃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烧起来才安心。
“可是……姑娘,我没脸活了!”
那女人想要以死明志,又怕连死都说不明白这些荒唐的事,将银铃当救命稻草般抓着。
“姑娘……是他们骗我们去的。起初只是说给孩子当奶娘,后又说是有钱人家的老爷要养身子治病,弄些乳汁来。每月给我们一两银子,还好吃好喝的伺候。想想不过是挤了出来,叫谁吃了也不是吃了,咬咬牙遂也同意了。可谁想那夜元家老爷让我们跟着别的老爷回了府,原以为不过换一个地方罢。不想那姓谭的老不死几日就暴露了本性,要我用身子奶他。我不愿意,抓瞎了他的眼睛,也叫他扣了一只眼珠子,从二楼窗户跳出来。我以为就那样摔死了,可竟还遇到了你们。”
这样的事,银铃已经有了猜想。但当真听她泣血哭诉出来,还是觉得震撼和难过。瞧见那只被扣掉了眼珠的眼睛,不敢想象这是个怎样的世道,将人逼成了这副模样。
可即便如此,罪魁祸首却还想掌控朝廷的织造。现下她终于明白了陆清河的话,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事了。
“嫂嫂别怕,他们欠你的那只眼睛,我会叫他们还回来的。你好好歇着,如果不想回去。那我让人送你去苗寨裏好不好,你别看以前传的他们跟是要吃人的老虎一样。其实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你去了哪裏,他们会照顾你。等这世道太平了,我再接你回来好吗?”
“可……可以吗?”
那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比于山中的苗人,更害怕这吃人的世道。
“可以的,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派人送你去山上。”
银铃帮她拉好被子,起身收了碗。怕她一个人害怕,还安慰道:
“我们就在门外,你哪儿不舒服就唤我们。我叫银铃,银子的银,铃铛的铃。”
然后退出了屋子,将散在院子各处的几个男人都召集起来。脸色严肃,摸着下巴显然有事要说。可她还拿不太准,心下没把握,自顾埋头在屋檐下转了两圈。
石雷倚在扶栏上好奇问道:“姑娘,可是有事要说?”
清了清嗓子,那姑娘大冬天的撸了两把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几位哥哥,你们也知道,现下衙门裏拨不出桥款,弄不好过两天就要停工。衙门那边我会再去想办法,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桥款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万多两银子,想办总会有。但更要紧的是,朝廷要在干州设置织造。元府的元贺正同我师兄打的火热,为的就是这块肥肉。若是真叫元贺将这差使弄了去,他们只会愈加盘剥压榨小民百姓。所以这差使,我们得想办法抢过来!只要做好了,将来各项开支银子自然不用愁。”
“如何抢?”
又是石雷问道,织造的事虽还没有什么眉目,在身在衙门裏多少还是听到了些风声。
“织造织造,自然是要有织机,纺工!朝廷在干州设置织造本意就是为了扶持新政,解决军需,为百姓实现创收。可这事叫元贺弄了去,他是个商人,只会为自己牟利打算,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自会抬高布价同朝廷拉扯。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布商,能在造价还有品质各方力压过元家一头的人,叫朝廷尝到甜头。这样织造就能够掌控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将来也不必仰仗他们的鼻息过活。”
那姑娘许是刚才就有了细致的谋划,一口气讲下来,头头是道,涛涛不绝。但是想要找一个品性信得过,能够为他们所用,前期又舍得砸钱的布商谈何容易。必要一步一步极致的谋划,在保证将方案呈上御案后保证万无一失。
她凑到杨竖跟前问道:“杨竖,朝廷北方往常一年军需棉布是多少,你可知道?”
以军需估算出所需织机和织工人,就大概能找到他们想要的多大的布商,需要砸多少银子进去。
杨竖颔首想了想,“以我家老爷往年在兵部的消息来看,每年春秋至少要一百万匹。从织局押解至于临潼,制成成衣供军需。”
这些其实不在兵部,上京城打听一圈大致都能知晓。只是银铃地处苗疆偏远,想弄点消息自是困难。当初为了刺杀陆清河锁定目标,收集消息便就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那你可知往年是什么人在承接此差使,能不能给我弄匹样布来?”
“这倒是不难,不过要去几天。你在干州最好莫要闯祸,不然我可赶不回来救你。”
杨竖话说的硬邦邦的,嘴上说着不受她驱使,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