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再应约带着干州芝麻圆子和柳记腌黄瓜来时,亮着烛火的屋子换成了何玉站在外面。他比陆清河会隐藏,提着食盒站在老松下,透过支开的小窗可以清楚的看见裏面对坐吃饭的人。
三菜一汤,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只是裏面那姑娘脸色不大好,愁眉苦脸的模样,两条秀气的眉毛像毛毛虫一般蹙在一起。
“大.....大人,够了够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肚皮就要撑破了,银铃连连摆着自己还尚好得左手,跟躲瘟神一样躲陆清河餵过来的勺子。
勺子裏面是炖了一个多时辰的枸杞山药鸽子汤,小鸽子被拆成骨架在桌子上堆成小山。砂锅裏的汤也见底了,最后一碗端在陆清河的手中。
那厮正以非常强硬的态度要将她的胃塞得满满当当的,刚吃了两碗米饭不够,汤汤水水也要塞满每个角落,不叫她一会儿再吃下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最后几口就完了,快些,张嘴。”
银铃见那伸过来的勺子立刻做出欲呕吐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看着陆清河。
“唔.....我真的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
她装模做样的干呕起来。
“算了当真吃不下就不吃了,我自己吃。”
陆清河无奈,只得把勺子伸进了自己的嘴中,慢条斯理的解决那最后的一碗汤,姑且算是信她了。
银铃盯着那只勺子吱唔抗议道:“我.....我用过的,大人怎么能用!”
“喔,那我不用了。”
陆清河从谏如流,放下勺子捧着碗两三口就解决完了剩余的鸽子汤。擦完嘴,往靠椅上一靠颇为慵懒道:
“吃饱了,和我说说你师兄吧”
银铃支着左手胳膊,饭饱迷糊中听见这话立刻就起了精神。
“大人打听我师兄做什么?”
心下腹诽这厮又在憋什么坏水。
陆清河:“你说我打听你师兄干什么,我可是抢了他新婚妻子的男人。你师兄岂能善罢甘休,怕不是要来找我拼命。我的命是不值钱,但是我怕死。仇家都要杀上门取我性命了,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听出话中的揶揄之意,银铃立刻瞪了瞪眼故作恼色道:
“胡说,大人的命可值钱!其实我师兄就是个孤儿,他父母都去世了,我师父就收养了他。他比我还早到矮寨,然后一身功夫也是我师父教的。我师兄虽然暴躁,但是有我师父,大人在不用担心。”
陆清河:“那你和你师兄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也是你师父订的,她订下这婚约时都不同你爹爹商量的”
在矮寨时,他见苏明舟竟是连自己的女婿也认不出来,心下好是好奇却又不好戳破让那老先生又陷入难堪中。
银铃:“这婚约是我阿娘在世时就和我师兄的娘亲订下的,当时我都还在她的肚皮裏。后来阿娘为我师父采药不慎摔下悬崖去世了,她就一直自责难过,不肯原谅自己。所以我阿娘留下的遗愿,我师父自当是想要尽全力去完成的。可是.....我不喜欢我师兄,也从来没想过嫁给他,所以才想逃婚的。”
陆清河:“那你师兄的父母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姓巴?”
关乎于哲秀秀、银绾还有苏明舟三个人的恩怨情仇他是知晓的,不过更感兴趣的是那叫巴东的银发少年。
但陆清河的意图太过于明显,一下就叫银铃警觉起来。
“大人要干什么,你想要杀我师兄?”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师兄了,现在是你师兄要杀我。”
陆清河嗔怒道,险些翻出自己被巴东射伤的伤口来,奈何那天擦破的是何玉的胳膊,伤口不在他身上。
“你师兄是巴氏的人是不是?”
他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银铃被他吓一跳,没想自己师兄的身份被发现了。但从小到大,苗疆上下从来没有提过这事,连他自己也不提,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来处一样。
“你不是一向最恨巴氏土司的吗?”
陆清河追问道,可还是记得当初这姑娘嚷嚷着要杀他,和巴氏土司不共戴天的模样。却未想她身边有一个巴氏族人,看样子乃是那传说中被拍花子拐走了小世子。
只听得银铃愤愤嘟囔道:“可我师兄从小就在寨子,也从来没有害过人的,大人这是就要不分青红皂白一棍子打死他吗?”
陆清河动了动唇,没应话,坐直起来颇有些急切的追问她。
“你师兄是巴氏土司世子是不是?”
银铃恍惚觉得靠近来的是一头恶狼,看见他眸子中露出凶光和对猎物的垂涎立刻就毛了。
“我说过了我师兄没害过人,巴氏被灭族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族人都死了,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这么多年来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巴氏的人,安分守己的待在我师父身边!大人为什么如此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他?”
“我又没说要怎么他,瞎嚷嚷什么?”
陆清河勾起唇角失笑,倒回靠椅中慵懒的玩着手指。
身为朝廷命官,对于重案遗漏者当然有权抓捕处置的权利职责。至于要不要抓,就要看惹没惹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