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冲刷在小脸上,银铃抬手指着城门,痴痴道:
“惊鸟铃,我爹爹来了!他来带我回家了!”
她突然咯咯的笑起来,挣脱胳膊上的手,拔腿奔往城门奔去。
“你要去哪儿,哪儿有铃声!”
除了杂乱刺耳的雨声音,根本什么声音都没有。陆清河拦腰抱住银铃,他身量很高,长臂一捞人便双脚腾空,重重地摔在他的怀裏。
银铃却发疯一样抓着他的胳膊使劲的咬,拼命的挣扎,嘶声裂肺的哭喊。
“放开我,我要回家!你这个坏女人,放开我!”
“爹爹,爹爹救我!”
她看见那个挑担子的人急匆匆的逃走了,惊鸟铃叮叮当当的响着,似要震破她的耳膜。哲秀秀那个她最讨厌的女人,用力箍着她的手脚,直到惊鸟铃声消失才松手。
“跟师父回家。”
哲秀秀想要去牵那个孩子,被狠狠的甩开。小姑娘哭得跟花猫一样,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
“我讨厌你,别碰我,坏女人!”
“我要爹爹,把爹爹还给我!”
石头砸的很准,在额头擦出猩红的伤口。哲秀秀吃痛,却也不躲,任由那小姑娘那石头砸她。等到小姑娘砸累,她才会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抱住她,埋在小小身子失声痛哭。
“不要砸师父,师父也会很痛的。痛到快要死去了,铃儿。”
石头砸在身上,像是银绾死那天的绞痛,让哲秀秀窒息的难以喘息。
当她一说这话时,那小姑娘又会害怕她真的死去。当真老实几分下来,抽噎的看着她,松开手中的石头。
“师.....师父,不要死......”
她突然掉下眼泪来,想起了哲秀秀死去的模样,害怕的直发抖。伸手去摸她脸颊上的伤口,像是炭火一样将她烫开。
“银铃,你怎么了?”
陆清河关切的声音从天而降,银铃眸子一滞,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了一般。抬头雨水倏倏的冲刷着她酸胀的眼睛,她的耳边不仅是陆清河的声音,哲秀秀的,苏明舟的惊鸟铃声.......
“.......下雨了。”
她痴痴道,嘴角浮起木然的笑,伸手去接冰凉的雨水。恍惚中看见苏明舟挑着担子,打着油伞从雨中陆清河身后走来了。
铃儿,爹爹来接你回家了。
快,我们回家了。
.......
银铃却摇了摇头,扑到陆清河的怀裏,哭道:
“师父,铃儿不走了,铃儿哪儿也不去了......”
陆清河扶着她瘦弱的肩膀,轻声的唤她。
“银铃,你梦魇了,醒醒。”
银铃却记得师父被自己砸伤的脸,像孩子一样伸出手他的脸上摸了摸,鼓起腮帮子帮她去吹,问她:
“师父,你疼不疼?”
陆清河心头一窒,未曾想她梦魇中将自己当成了哲秀秀,指腹摸着他脸上的擦伤火辣辣的疼。
“疼......银铃,你醒醒好不好。”
他心疼的看着小姑娘,不知道她为什么眼睛清澈如水,神智却如此的混沌。
“师父,我爹爹来了!”
银铃突然躲进他的怀裏,从臂弯中探出半个脑袋贼兮兮的盯着身后。陆清河微微侧首,并未看见苏明舟,只是青石板上撑着一把油伞。
雨簌簌扫着青灰的伞面,在伞角连着珠串落下。
是何玉,他发现人时几乎是本能得想要推开银铃。
可是想到几日来何玉像头恶狼守护着自己领地,无声的抗议他对银铃的亲近。心下一阵不痛快,突然无半分犹豫的抱紧了怀裏的人,扣着她的脑勺,软声安慰道:
“别怕,有我在。”
银铃傻乎乎的还是看见苏明舟走近来了,她紧张的缩到陆清河怀裏,揪起他臟兮兮的袍子罩住自己的脑袋。
似还是觉得不安全,膝盖一弯,蹲下身子藏在大袖下。像是下雨时,会躲在元宝的胸口前一样,痴痴的抬头看天空的雨点。
“师父,我爹爹走了吗?”
半响后,小姑娘好奇的问道,从袖子下钻出半个脑袋往后看,街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陆清河被她的娇憨弄得心头一软,蹲下身来,温柔的看着她的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小时候的银铃。
她陷在现实和回忆中出不来了,知道哲秀秀真的会死,想要对师父好些,傻乎乎的将自己当成了她。
“走了,他没看见你,别怕。”
未曾想她还会有如此可爱的模样,陆清河心下蹿起将小姑娘藏起来的念头愈加的强烈。耳边依旧响起雨滴落在伞面的滴答声,何玉还在看着他们的。
喉头轻轻一滚,半蹲着的人,突然捧起那湿漉漉的脸,以唇压了过去。
明晃晃的何玉面前亲吻了他的姑娘,陆清河向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对于哲秀秀也没有多少的感情。她死了,他不过有几分唏嘘。
可是面对自己那份日渐藏不住了心思,他不想再装作大方,毫不在意地教唆自己的侍卫去追求这个姑娘了。
何玉,银铃,我们公平竞争吧。
陆清河腹诽,垂眸看着被自己吓傻了的人,眼中荡起温柔的笑意。桃花眼又往后瞟了一眼,油伞落在青石上。
银铃看着压过来的脸,吓得往后栽去,跌在雨水中,手撑在地下呆呆看着陆清河。乱糟糟的脑中似乎觉得自己该想起什么事来,可是蹙了好久的秀眉,却只是埋怨道:
“师父,我长大了。”
小姑娘长大了就不可以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