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妇的鞋
回到工作室，林许愿先贴出去一份招工广告，然后把熨好的睡裤装进盒子裏，开始做事。
孟湛茗半天没有回信息。中途她一度想三连：哎呀，算了，不做了。
想了想，又掏出绘本继续设计。
临近四点，鼎品的丁太太来取之前订的礼服。
女人体态丰腴，举手投足间满满阔太太的气质。墨绿色的丝绒裙穿在身上，她对着镜子照了几圈，很是满意。
说到底林许愿这工作室也属于服务行业，是服务行业就要懂得讨客户开心。
客户一开心就喜欢跟你东拉西扯。尤其像丁太太这种有些社会资源的人士，高兴时甚至愿意主动给你搭把手。
这不，她一边摆弄裙摆一边问林许愿：“小林今年二十多少了？”
林许愿停下手裏的活儿，“丁太太，我26了。”
“哦，那也不小了。谈对象没？”
“……还没。”
林许愿在想要不要提醒丁太太，这套问题她之前就问过一回。
“还没找啊？……哦，也对，你平时做衣服太忙了。但女人啊还是得为这事儿操操心的。”
“你说你现在年轻还能多做点事，老了还要做这么辛苦的活儿吗？我看还是得找个有钱老公，女人干得好还不如嫁得好。”
丁太太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确实，她嫁给丁先生的时候年纪也不大。
但说白了这些话也就是随口提一嘴，她最关心的还是身上这件衣服。
“哎这腰带我好喜欢，当时幸好你提议加个腰带，刚刚好你说是不是？”
“是，很衬您的身材。”
腰带是姜熙潮做的，可惜他今天不在，不能听到客户亲口夸他。
本以为所谓人生经验她随便应付两句就过去了。但估计是丁太太太满意这条裙子，结尾款的时候她突然说有个亲戚的儿子还单身。
“他条件很好，家裏开加油站的，加油站你晓得吧，那加的不是油是钱啊！早年也在国外留过学，跟你啊兴许有的聊。”
“不过就是大你几岁……男人嘛，大点好，大点会疼人。”
确实。林许愿点点头，丁先生就不小，也确实会疼人，怕人来回跑辛苦，年初给情妇在对面小区买了套房。
所以他们小区还真是不少人有情妇。
“唯一的缺点是离过婚，有个儿子，但丢他爸妈那养。有钱嘛，这些都能解决的。”
林许愿又点头。
钱确实能解决世上大部分难题，包括有婚姻没感情。
因为没感情不叫问题。
有些人的婚姻，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而非必须品。
丁太太的婚姻给了她地位和体面，丁先生出席酒会带的是她而不是情人，他玩归玩但不会在外生孩子，她守住了最后的底线，这就够了。
送走了丁太太，林许愿罕见地陷入沈思。
她突然意识到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给人不被他人的说教影响的自由。
男人不是大她几岁，而是大了整整十二岁，有加油站和房子收租，不需要工作。
看看，这就是林许愿，一个二十六岁有颜有身材有自己事业的女人，在介绍人眼中的价值。
这女人一旦投入相亲市场，好像跟案板上的猪肉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所以之前她对星际佳缘上的男嘉宾“挑三拣四”，结果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她呢。
林许愿想着想着又想笑。
手机响起，胡生打电话说明天来工作室拜访，顺便给她介绍几个客户。
脑子裏哗啦响了两下，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你看，管孟湛茗有几个情妇，这茗人效应还真好用。搞钱啊林许愿，有钱了你对象也还在上小学！
暗暗下了决心，林许愿看了眼装好的衣服盒，想着尽快交到这位让她沾光的大客户手裏。最好他还有什么社会资源，再给她充分挖掘挖掘……
但掌握充分社会资源的人应该都很忙，孟湛茗晚上十点才给她回信息说：「到家了」。
到、家、了……比她打的字还少。
晾了她一下午，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让他“有空来拿”，他回“到家了”，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林许愿看了眼身上的睡衣。
……难道是叫她送货上门？
昨天喝了不少，林许愿头也有点痛，本来早早洗完准备上床的。
接到孟湛茗的短信，她打算把东西放下就走，便没换衣服。
她想都亲自送上门了，总不能还要盛装出席吧？这22楼也不是只有他孟湛茗要面子的啊？
门铃按响，等了半天裏面才开门。
孟湛茗没戴眼镜，两只衣袖撸了上去，手上全是水。
男人的目光在林许愿手上停了一秒，“抱歉，刚刚在给judy洗狗窝。”
他把门推到墻边，“手有点湿，衣服放客厅就好。”
……
他这话说的，好像她不进门都不行了。
林许愿瞄了眼拉开的鞋柜，最上层仍放着那双粉色的女士拖鞋。
在一堆男人鞋中，一双女拖本就很突兀了。上回是她神经大条，误以为是给她准备的。这回林许愿彻底明白了，那是孟湛茗小情人的鞋。
她没理会男人的话，把盒子放到了玄关架子上，丝毫没註意他的眼神霎时就变了。
孟湛茗看到除了装衣服的扁盒外，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好像并不在意手是湿的，他直接拿起盒子。打开，裏面装着一条酒红色的暗纹领带。
“啊孟先生，这个是给您的谢礼。”
林许愿怕他又误会是结给他的小费，好事变坏事，赶忙接了话。
“我想着这条领带和您之前定做的那套西服，颜色、款式都很相称。正好我手头也有多余的布料……呃，不是边角料的意思……我是说……”
其实是辗转三条街才买到的，其实一整天都耗在了这条领带上。
林许愿知道送礼不能显得太刻意，更不能让他觉得你随意。可如此斟酌着用词却是她不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