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站着一对母子,“抱歉啊先生。”女人因为孩子一直盯着男人看,觉得有些失礼。但她也忍不住去看张晚琼——面色白皙的男人穿一身黑袍,端正朴素地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在一堆等车的众生裏十分扎眼。
张晚琼察觉到小孩在看他胸前的十字架。
“孩子,你是想要这个吗?”他弯下腰,把十字架递到小男孩手裏。
冰冰凉的铁块,手感不好,小孩玩了两下便撒手去找妈了。张晚琼失笑摇头,又一个与主无缘的孩子。
公交车开了半小时,下来得走上十分钟才到孟宅。
他远远看见雨雾中有一个人在等他。
男人的发丝被雨水浸湿,孟湛茗一手揣在兜裏,单手执伞。直到黑靴步入他视野,他才缓缓抬起伞来。
伞面下是一双与张晚琼一样雾色迷离的眼睛。
二人目光轻擦,电光火石、短刃相接。无人亮出兵器,空气中却陡然迎来肃杀的味道。
雨击在伞面敲出激烈的鼓点。孟湛茗下颌微收,嗓音裏俱是振颤的雨粒。
“舅舅,妈让我来接你。”
张家祖上是玉石世家,故三姐弟出生时,太爷爷都给取了带“玉”的名字。
晚璧、晚玉、晚琼。哪一个不寓意着吉祥美好?
可惜再好的名字也未能抵挡家道中落。张家父母早逝,张晚璧不像其他阔太太,她自己也是经过商的。长姐如母,为了供弟妹读书,她十几岁时便从学校出来,继承起家裏的玉石生意。
如果苦难是磨玉的砂轮,张晚璧确实被迫打磨得光润动人了。她背着沈甸甸一筐石,在鱼龙混杂的闹市口支起小摊,那柔弱又坚强的形象一下就激起了孟深的怜爱之心。
本以为生活断掉了自己的前路,可遇见孟深又像给她、给她的家人打开了一条捷径。
觉得林许愿太漂亮不好?或许不全是假话。她也清楚美丽的脸庞、年轻的□□对男人的诱惑有多大。
张晚璧拨开窗帘,看着楼下撑伞走来的舅甥二人。
“姐,为什么让阿茗去,你明知他跟晚琼不对付。”
说话的是张晚玉,有时她也不知道,母亲和长姐,哪个角色在张晚璧心中的位置更重。
张晚璧的手扶在窗沿上,自家中变故后,她身上的担子挑起来就没有一刻放下去过。
晚琼是张家独子,却执意做了神父,不结婚不生子。张晚璧记得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张家这脉香火需继承下去。她作为家长、作为家姐,没能让弟弟完成使命是她愧对了张家。
可孟湛茗呢……那是她的血、是她的肉,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我是家姐,也是这个家的家长,修补家庭裂缝是我的责任之一。”女人的指骨受力凸起,话中却不十分坚定。有时候越想缝起来,伤口扯得越开。
张晚玉望向家姐,时间一晃30多年,她总觉得张晚璧出嫁是昨天的事,也总梦见年少时,姐姐挽着她和晚琼的手,一起围着青石老街走……那时无忧无虑,父母尚在,张家也没落。
嫁入豪门从来不是张晚璧的理想,如果不是为了弟弟妹妹,她大可不必跟多情又花心的孟深耗上那么些年。
一想到自己是家姐牺牲个人换来庇佑的一员,张晚玉的内心五味杂陈。
张家的内部事宜外姓人暂时不用参与。苏檀跟孟深在廊下逗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