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裏静悄悄。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闻久了,没病的人都要沾染一身病恹恹的气息,何况是浑身伤痛的意琦行。
他半夜醒来,借着白炽壁灯柔和的灯光,看窗外一枝暗青色的松枝上像只积压着白,似雪——原来海市城区也落雪了。
身为病患的劣势让他连一探窗外风景的力气也没有,鲜少面对如此落魄的意琦行不免有些丧志,心灰意懒。
能探病的人都来够一遍,他最想见的人还没有看到。倒不是强烈的思念作祟,而是尽管听无梦生说过绮罗生无大碍,不能亲眼看到怎么都不放心,毕竟那天分开时的绮罗生已经冻得浑身冰窖一样……
忽地旁边有东西嗡嗡鸣叫,像是电波嘈杂的声音。意琦行本就是半躺着,视线循着声音的来源扫荡一圈,最后在床头柜一堆杂物中挑拣出来一个大块头对讲机。上面的红点正亮着,一闪一闪。
意琦行伸手把声音调大,又摆动一番按钮,裏面传来轻轻一声:“hello?”
“……”
意琦行扭头看挂钟显示凌晨三点整,不知怎地有点心裏毛躁,不想回应,正准备关掉按钮,结束这场恶作剧,裏面又传来轻声一嘆——
“还在睡么,阿意。”
意琦行心头一震,他听出来这个声音,忙举着对讲机靠近嘴边,说了一个字:“在。”
声音嘶哑到他自己也吓一跳。
电波繁杂的信号声又呲呲响两声,过几秒钟,裏面传来犹豫一声:“阿意?”
“嗯,是我。”意琦行靠在枕头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意,他终于确定对讲机的另一端是绮罗生,虽然见不到,能再次听见他声音的感觉也很让人安心,“绮绮,你身体怎么样?”
绮罗生本来一肚子话说,正想先问问他的情况,反被对方先一语关怀,眼眶泛红,坐在病床上攥着被子角,闷着脑袋说:“我……”他脱口想说自己没事,想想意琦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重又道:“耳朵和脚趾冻伤了,走路痛,手上也有擦伤,不过都已经上过药,估计很快能出院。”
“你呢?上次去看你,你还在昏迷……”绮罗生担忧的问。
见他说得又详细又坦诚,意琦行总算放下心来,此刻伤口就算再痛,已经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咧嘴笑:“我挺好,就是有点无聊……”
绮罗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也无聊”,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玩意?信号还挺强。”意琦行问。
“啊,孔雀临走前留给我的,我让人塞你床头一个,咱俩行李都丢光了,就是想打个电话也麻烦。”绮罗生见他颇有兴致聊天,配合着一通瞎掰。
意琦行回想那晚在聚会上见到的他朋友,两人像是关系挺好的样子。绮罗生离开他以后显然另有一个朋友圈子的生活,这是他所不熟知的,猛地听绮罗生聊起来,又新鲜又有趣。
“怎么还没睡?”意琦行接着问。
“白天睡多了——还问我,你不是一样没睡,”绮罗生说着有些微赧,“我刚才其实调音来着,没想到你能回应。”
“哈哈,我也吓一跳,这东西好用,你在哪?”
“我在……你楼下的楼下。”
“哦。”意琦行猛地一阵心跳,想象着自己跳下床,穿过走廊,进电梯下两层楼,推开绮罗生的病房,与他各人手执一个对讲机,步步靠近……
只能靠想象了,他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乱动,万一再拖得病情严重,更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