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之后,绮罗生的烧才算褪彻底。
之前浑浑噩噩低烧持续不断,唬得最光阴生怕他脑子烧糊涂了,挪到裏屋自己床上养着,又喊楼下社区卫生院的医生来吊水,许是绮罗生平时鲜少生病,这一烧把他整个精气魂都抽空大半,终日蜡黄着脸靠在床头,木讷得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有天抹黑下班,被床头那人的影子吓得差点栽倒,最光阴对他不声不响的作风也算熟悉了,出于职业操守和黄羽客的威逼,每天三餐按时送他面前,偶尔也说几句开导话。
“少年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老黄一把年纪都喊他衣叔,看起来也不像什么貌美如花的小哥哥,你又何必守着歪脖子树吊死?”
“实在不行你约他出来,见见面喝杯茶吃个包子,男人跟男人不是更好解决?”
“哎,你生着病还不吃饭,想作死是吧……”
“说句不厚道的话,我们局好多未婚帅哥,大不了我昧着良心介绍两个给你……”
三不五时劝慰着,绮罗生恍若未闻。
等这天烧全褪,恰逢最光阴说最后那句“介绍”,绮罗生忍不住看了又看他。
最光阴打一哆嗦,心道这比听见大胸萝莉都管用,像是怕对方不信,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他肯定想不到,绮罗生那一刻想得是——看你这样子也能猜到你周围没什么好货色。
隔天正好周末,太阳老高,天气明媚。
最光阴乐滋滋回家换衣服时,瞧见阳臺上一个瘦瘦的背影正捧着本书,蜷缩在椅子上随意翻看,想了想,决定兑现自己那句承诺。
海市的气候宜人,一年四季分明,春分日必转暖,冬至时必严寒,宛如这一带土生土长人的性格一般:爱与憎,格外分明。
绮罗生跟着他出门,身上穿得是黄羽客从寝室帮忙捎来的厚衣服,裤兜裏只装个手机,身上更是半毛钱没有。
他这几天脑子裏仍旧一团麻样乱,有一件事却格外清醒,就是他欠这个小警察不少情分了。
人都不是石头,单凭黄羽客几句话人家忍着没下逐客令,实在不易。不过俗话又说,好人好欺负,绮罗生当了二十年好人,决定这次也欺负一下好人——继续住下去。
当然,态度和善许多了。
警局照旧在新年来临前饭局不断,相关的部门同事多有来自同一个警校的同窗好友,大家找个机会聚一聚也分外热闹。
最光阴今晚的饭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圈子,都是他多年交情的朋友,甚至有几个从外地特意赶回来赴约,这种场合下众人看见绮罗生不免惊奇,好像年年都是老几个人,终于有新人融入圈的感觉。
对绮罗生来说,面对一群绝然陌生的人,这群人又从事着与他绝然不同的职业,显然不能更好了。
就像进入崭新的世界,把自己身份重新洗牌一样爽。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个人的存在,也没有人知晓他与那个人的过往。
心情一豁然,恢覆往日几分开朗,跟众人交谈几句,温文尔雅又不失趣味,颇讨人喜欢。
席中有个叫上官圆缺的好奇道:“绮罗生,你跟小最怎么认识的?同事?我记得这小子就没认识几个靠谱的人啊!”
“这个嘛,呃……”绮罗生一哂,心道实话实说会不会吓死他们,在座多半都是老爷们。
正犹豫该不该回答,最光阴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过去:“老缺,我认识的人就你最不靠谱!”
“哈哈!你把浑千手忘了!当年在连队他的糗事还少?”
“姓缺的,闭嘴!”旁边一个瘦子立刻用筷子夹他的嘴,看来真有不少糗事被大家伙取笑惯了的。
中间打岔一过,就把之前的问题忽略而过,绮罗生暗暗松了口气,却觉得桌子对面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在自己脸上扫视,等抬头的时候,那道视线又自然地飘落到其他地方。
朋友相聚,酒是必不可少,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苦了绮罗生一人,胃才好些勉强喝了一杯,险些又要当场吐。
“来来来,这位小兄弟的酒我担了,你们别看人家斯文就欺负!”有个穿红连衣裙的浓妆姑娘站起来,颇为仗义地端走绮罗生的酒,一仰而尽。
“好样的!好样的!”上官圆缺和浑千手立刻咋咋呼呼起来,嚷着要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