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光阴很烦闷,自从他踏上古镇的那晚开始,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太寻常。
比如说阳光很烈,风很轻暖,当然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天气没关系,跟他自己毛毛躁躁的心情倒很相关。
头一个晚上被没心没肺的绮罗生一句“他们走来走去”吓得半夜没睡着,连去个厕所都提心吊胆,好容易撒尿完毕,旁边角落裏一个大木桶,木桶裏面也不知有没有装什么东西,盖得挺严实,最光阴赶在自己头发竖起来之前,忙不迭又钻回床上。
恰在此时,枕头旁边的人竟然开始说梦话,眉头紧蹙,牙关紧咬,说完还磨牙。
夜半漏静人鬼疑,加上近在咫尺的牙齿切磋声,最光阴简直要蹦起来大吼大叫几声。
就算不能得逞,最起码也该把绮罗生喊醒,彼此聊聊人生什么的,哪怕是聊他那千疮百孔、惨不忍睹的感情生活也行啊,最光阴心裏忐忑,伸手推了一把,喊:“餵,餵,醒醒。”
很快他发现,自己高估绮罗生没心没肺的程度了。
虽然前一句还是梦中喊了ex的名字,后一分钟这小子依然睡得香甜。
最光阴又狠劲推,那边脑袋咕噜转悠过来,竟然靠在他肩头上,蹭了两下又睡过去。
一瞬间,寂寂的黑夜裏有人的心臟狠狠跳了一拍。
许是绮罗生的睡脸太无辜,长长的睫毛柔顺地耷蒙着,唇瓣有十分之一轻轻贴在皮肤上,又酥又麻;又许是最光阴怕鬼怕到天下的活物都分外养眼,总之被绮罗生靠着,他一点也不觉得异样,反而不动声色悄悄挪近些,绕过头顶的手臂有意无意垂下来,揽在绮罗生瘦削的肩头。
睡前朦胧的意识裏,飘过最后的念头:也不知明天早上这小子什么反应。
绮罗生差不多跟他同时醒,打着哈欠爬起来去洗脸,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甚至连他枕在最光阴肩膀上这个事实也忘了。
或许在他心裏,最光阴不喜欢男人这个观念太先入为主,以致于判断偏颇得离谱。
就这样呆了一整天后,不知怎地,笨手笨脚的绮罗生又把脚扭伤了,最光阴蹲下去掐之前,着实有些心头发颤,颤完以后觉察出事情不对劲,烦闷愈重。
他觉得自己跟绮罗生认识也没多久,全程那小子不是醉就是吐,还整天哭兮兮喊着前男友,从哪种角度来讲,都没有一丝可爱的地方,既然如此,自己的反应就算过头了,要改。
眼睁睁看着孔雀扶着他走远,最光阴扭头钻房间看电视去了。
也合该这晚出事,才转了几圈频道,手机忽地响起来,是绮罗生刚买的新号。
“咋了?”
“最光阴,快喊人来!我们打起来了!”
“啥?什么打起来?绮罗生,你在哪?”
“妈蛋,打架!”
电话裏嘈杂不堪,有人扯着嗓子又吼了一声,最光阴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冲。
几年军旅生活让他反应极快,一边出门捶隔壁的房门,一边大声问:“在哪?撑得住不?”
敲门声和嚷嚷声惊动左右,杜舞雩最先推门出来,恰在最光阴他们房间隔壁,一边穿衬衣一边皱眉问:“怎么回事?”
“老杜!咱们的人在酒吧跟人打架,快走!”
“谁?阿君?”
杜舞雩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就往外冲,这时最光阴把走廊尽头的黄羽客和浑千手也喊醒了,四个大男人撒丫子往酒吧的方向跑,路上颇闹出些动静。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不少人围拢一处,指指点点,杜舞雩穿着便服心裏有底,进门前顺手抄了根木棍子掂掂,跟在后头的最光阴不由得咽了口吐沫,心想好家伙,老队长单手空拳都能撂倒四五个壮汉,手持凶器可别闹出人命才好。
好笑的是,酒吧裏灯光依旧闪烁不行,音乐声也没停,dj小哥打碟正嗨皮,带着耳机背对观众正兀自陶醉不止,压根不知道现场都乱成一锅粥了。
孔雀手裏拎着吧臺前的高脚椅做武器,脸上、身上都挂了些彩,斗志却被激出来,双眼赤红,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瞅准有个难缠的胖子又拎着酒瓶冲上来,大吼一声,扑过去就砸。
跟他“一人战群雄”的气概相比,绮罗生未免惨了点,从小到大别说打架,跟人脸红的次数都少,几分钟前他闷头喝酒,忽然见情势不对,先给最光阴挂了通电话,等扔完电话旁边两个年轻点的同伙也朝他扑过来,绮罗生一时血性上头,酒杯子抡人脸上,登时血哗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