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琦行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半年的分别,能改变人的穿着言谈,眼神、小动作却毫无欺瞒的能力,他看出绮罗生的痛苦,便觉得心头也刀割一般。隐隐地又起一分喜悦的心情,好像绮罗生越逃避、越回避,就越能证明他也同样念念不忘。
“离这裏有段距离,打车走吧。”
他说完也不等绮罗生开口表态,径直拉着他手腕在路边招呼了出租车,绮罗生试着挣了挣,手腕生疼,意琦行把他抓得紧紧。
“谁他妈要跟你一起走!”心裏有怨也有怒,趁着酒意脱口而出。
谁知意琦行仿佛没听见说他抗议,跟师傅报了个地名,两人并排坐在后排座上,看窗外灯光迷离的城市夜景。
有司机师傅外人在,绮罗生自然闭嘴不多说话,等到了地方一看,是一个格外幽静的大院子门口。
两人下车,沿着树影摇曳的宽大马路又走了几分钟,路上鲜少行人,安安静静,意琦行仍旧握着他,从手腕换成掌心相对,十指交错紧扣,绮罗生毫无抵抗的能力,也没有想抵抗的心思,跟着他一步一步上楼进房门。
这裏像是什么机关单位的内部酒店,外表看清幽,像是养老院,裏面布置干凈宽敞,老式沙发上蒙着镂空珠白色布料的外套,加个牡丹背景墻,俨然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的派头。
“这是什么地方?”绮罗生问他,屋内通风良好,又缓了这么久,酒劲消去大半,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意琦行递给他的热茶打量。
意琦行站在床头边换掉酒气冲天的衬衣,春末天暖,随意套换一件单衣,全程也不避开绮罗生,绮罗生余光扫到他赤、裸的上身,讪讪避开视线。
“倒闭的单位改建的,有次参加高校联盟的活动,在这裏住过。”
应该是大二的事情,绮罗生记得那次他一走三天,虽然是同城距离不远,两人仍然有分别的不舍,每天电话短信不断。
意琦行走过来坐到他面前,两人之间越有一米的空白距离,他把双手交错着放在腿上,脸色缓和,显得冷静而又深思熟虑。
“我们聊聊吧,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行,从你把老子甩了开始说起,”绮罗生咧嘴“呵呵”两声,没什么笑意,心头全是苦涩怒火酸楚,揉在一起像只怪异的猛兽,将他的理智吞得精光,只剩下冲动和口不择言,他本想着沈着冷静面对,最好能装作无比大度的姿态让意琦行感受到被蔑视的滋味,但一开口便走上另外一头极端,声音很大,情绪激动。
“聊什么?感情?你跟我之间还有吗?犯错的人是你,甩我的也是你,现在莫名其妙跑回来,把老子拉酒店房间的也是你,够了没有?我在你心裏究竟是什么。”
绮罗生说完,狠狠骂了句臺词真狗血,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自己也有亲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他潜意识觉得意琦行亏欠他,于情于理都占据道德制高点,意琦行想聊,他就拣最软最薄弱的环节下手,一击必中,绝不手软。
果然意琦行没想到他变得这么直接,不覆往日和风细雨的好性格,变了脸色,勉强笑笑回道:“你在我心裏,什么都没变。”
“所以你变了?”绮罗生摊手,“这样对话有什么意思,覆水难收,你他妈躲得远远的不挺好,回来干什么?”
“不是你先躲的吗,小绮,你让我没日没夜找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不留给我,要不是一留衣后来遇到你,我还搞不清楚你恨我到那种地步,宁愿学业不要了,也要避开我。”
“我恨你,你甩了我,这就是意琦行式的逻辑对吧?”被子裏的水被他颤抖的手捧着乱摇晃,绮罗生把茶杯放在旁边,忍着不让屈辱的眼泪流下来。他平日甚少对意琦行直呼其名,恼羞成怒之间一声喝斥,才觉得硬板板的称呼有多冷漠,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远。
意琦行埋了头,好半晌,才灰白着脸说:“我当时也恨你绝情,想着你既然一定要躲,就干脆成全你,办了出国的签证。现在我知道后悔了,”他走到绮罗生面前,单膝跪在绮罗生腿旁,满脸痛苦的神色,“绮绮,我们和好吧,以前的事统统不计,从头开始……”
“别喊我!”绮罗生哽咽,“已经太迟了,回不去,你他妈选择拿话戳老子心窝,选择一个人滚得远远,就等于已经放弃我了,咱俩的缘分差不多就这么点,毕业分手,真他妈的一说一个准!”
说到被放弃,眼泪还是忍不住滚滚而落,如果背叛伤他一次,被抛弃才是另外致命的一刀,远远遮盖过第一次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