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最终还是喊了人,去林子裏找了一番,沈丘远远缀在后面。
一群人搜遍了整座林子也没找到半个人影。这时沈丘从一边的林子裏钻出来,手裏还捏了一块碎布,冲着众人道:“找到了,让狼吃了。”
一群人拿着火把一照,果然在沈丘指着的沟坳裏找到了几只狼,一见到火光就朝着人嗷嗷地叫唤。
几只狼饿得皮包骨头,有一只肚子鼓得涨涨得垂在肚皮下,沾血的布条就在狼嘴裏。
众人皆有些怔楞地面面相觑。还未曾见到人,怎么就让狼吃了呢?
牛二对着底下的几只狼道:“剖腹。”
又指着王焚道:“你去。”
王焚吓了一跳,几只凶神恶煞的狼似乎察觉到危险,不断地对他发出低吼。王焚握着沈甸甸的刀,腿脚发软,方才的杀性早就被冷风吹散了。
“大哥,我、我不敢……”
“孬种,我来。”
牛二看得不耐烦,夺过钢刀护身,翻身冲下陡坡。
几只狼后腿蓄力,大吼着扑来。
牛二侧身避开袭来的利爪,转身向着狼捅去。
头狼腹部吃了一刀,鲜血直流,此时狼群开始后退,坡上的众人纷纷叫好。
牛二还要追击,忽地觉得肩膀一紧,他便见到沈丘不知为何抓住了他衣裳。
牛二拧眉:“沈大哥,你怎么拦住我?”
沈丘皱着眉不耐烦道:“你动作太慢。”
他随手一抛,刀正中狼身,狼群反身欲逃,沈丘又夺过牛二的刀,雪亮的刀光一闪,再次掷出,这次从两狼身横穿而过。狼哀叫一声,立毙。
众人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半响都吐不出一个字。
眨眼杀三狼。
沈丘,绝非寻常人。
众人忙从坡上滚下来,雪絮乱做一团,飘在众人的衣上头上,却无人顾及,七手八脚地开始剖腹,在狼腹中找到了若干肉块和一些浸透了血的丝绸布条。
“沈大哥说的不错,虽然还跑了几只狼,但看这样子,确实被狼吃了。”
牛二不发一言,只默默盯着沈丘。
两人僵持,直到火把的火都要燃尽了,牛二才忽地犹如梦醒般一收刀,从雪窝裏爬上来。
牛二将身上的雪尽数抖落,他捡起地上染血的布条:“走吧。”
众人便一起下山。
山道难行,在山裏摸爬滚打了一整夜,人人精疲力尽。可想到金银落袋,又像是打了鸡血,步履飞快。
牛二瞧见沈丘远远缀在最后面,不由在路边站了,等着沈丘。
他和沈丘并肩慢慢走着问:“沈大哥怎么改了主意?”
沈丘在雪地裏走着,明明旁人都要吃力的雪路,他却如履平地般轻便。
似乎是想到什么,沈丘笑了。
“乔乔大了,我得给乔乔攒嫁妆。”
牛二爷嘆息道:“沈大哥,我不是好人。但像沈大哥这样的人,我不该拉你下水。”
“你不用在意,这是我自己要做的。”沈丘声音冷淡下来。
牛二想了想,道:“沈大哥,我认识一个兄弟,能给你个守城门的活。我知道你没有户籍,不方便有正经活计,但你只要在那裏做,我那兄po文海废文更新群司二儿尔五九仪司其弟就能给你按上张,你要是不嫌屈才的话,就跟着我那兄弟干,别上山打猎了。”
沈丘站定,对着牛二郑重道:“多谢了。”
牛二拉了一把他:“兄弟间谈什么谢字,若真说这个,我还要谢沈大哥将我从熊嘴裏救下来呢,那回我可真差点死了。”
牛二还想要问问沈丘怎么会想到半夜上山的,王焚忽然跑来,兴冲冲地喊:“二爷!兄弟们让我问问晚间一起去吃酒吗?多亏了二爷让我们有了这次发财的好机会。”
“行啊,到时翠风楼见。”
牛二脸上露出笑,又握着刀朝沈丘一抱拳:“好。那兄弟我便先回去了,沈大哥回头安置好了再来寻我。”
说完便领着一众兄弟远远去了。
沈丘在原地站了一会,见他们走远了,才向着原路折返了回去。
—
三个月,谢源依旧没有习惯逃命的日子。
窗户纸发黄破碎时刻漏着寒风,月光落在小少年白凈精致的脸上,只是那双乌黑的瞳孔一动不动。
谢源不敢闭眼,他总觉得随时有人会蛮横地破窗而入,举着火把拿着刀枪,张牙舞爪着化做怪物将他抓去。
尽管他们已经逃离了京都,身边还有他父亲派来护佑八十余随行亲卫,可是他们还是到了绝境。
大雪封山,无衣,无食,不敢点火,只能啃着几个月前的干硬存粮。老鼠还从床底下飞速地溜走,一点一点盗走他们的存粮。
护卫们商量着要抓住老鼠烤了吃。
他们说,只要再过几天,就可以从山上下去,吃一顿热乎乎的云吞。
今天是他们被困的第六天,他母妃在对着一汪水努力地擦洗着脸上的污垢,不断说,凭自己的美貌,一定能从那些小贱人那裏,把恩宠抢回来。
下一秒,抓老鼠最快的侍卫死在了她面前。
被一只银色的,粗糙的箭,横穿了整个头。
箭尾微微地震颤,王妃的尖叫声一瞬间让整个寺庙乱了,喊声大作,追兵冲到了庙宇前,有人扯着他求他逃走。谢源不想走了。
可是他的母亲护着他,他得逃。
而这一次比任何一次的袭击都要猛烈,他的母妃为了给他拖延时间,留在了庙中。
可是,她最怕疼的啊。
最后,庙中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风雪的呼啸,那北风好像吹到了谢源的心口裏。
他干睁着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
直到一道阴影笼罩在了他头顶。
“你就是谢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