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回覆得很快。
【确实呢,还是一场大雨。】
杜涧觉得这语气听着不像是尴尬或者愤怒,反倒有几分怪异的骄傲。
【你很疑惑。】
杜涧没有故作掩饰,回道:【对,这跟你的预报并不吻合,但你似乎……依然胸有成竹?】
【不,不是胸有成竹,是很高兴。】
杜涧:【为什么?】
【你总会忘记我们的身份。神明眷顾着我们,所以我们不会犯错,永远牢记,神语即是我心。】
看到这句话,杜涧的脑袋有点晕。
有细碎杂乱的呓语在他脑中循环,眼前的一切被线条化,又蓦然扭曲成一团麻线,空间尖叫着塌陷,失重、漩涡,无形的黑洞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嘭——
手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杜涧猛地清醒过来。
在他无意识的时候,他的鼻子流了不少血,在桌面上汇成一滩粘稠的黑红。
他的视线只是在这滩血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摊血便虚化出无数凸起的眼球,转动、尖笑,让杜涧想捅穿自己的耳朵。
他用力地捂住眼睛,重重地喘了口气。
“预言家在神眷者中的地位应该很高,他认为他不会犯错,那也就是说这场雨本来就是他不该预测到的。难道这场雨是神下的?预言家信奉的神……难道是至高神……”
杜涧故意发出很响的说话声。
他的喉咙像滚了趟岩浆似的,又烫又疼;他的声音通过骨头传递到脑中时,像是感染了病毒似的,总掺着细细的笑声,听得人神情恍惚。
在杜涧念叨了半小时后,他听到的声音总算正常了。
杜涧脱力地摊在椅子上。
他的鼻血已经止住了。
他瞇着眼睛,看向桌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没有出现那些幻觉。
这些幻觉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明明清楚地知道是假的,却依然犹如跌入十八层地狱般痛苦万分。
杜涧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他刚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就亮了起来——预言家永远准确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感受到神的强大了吗?】
杜涧一顿,然后才慢慢回道:【是你,还是神?】
【不可违抗,不可直视,自然是神。】
杜涧苦恼地皱起了眉。
北地的月神如今成了那直冲云霄的“坐看云”,但衪的强大却给杜涧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况且,几次下来,再傻也该明白,神对人类只有恶意。
大概也只有极为虔诚的信徒才能让神明略微侧目。
也难怪预言家他们会称自己为神眷者。
但【哮天】明明不是正统的神。身为它的眷属,杜涧也并未伪装,屡次跟预言家他们作对,破坏他们的谋划……尽管这样,预言家还是对于“策反”他非常执着。
这也是杜涧一直跟对方保持联系的原因。
——他,或者说是神明【哮天】,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对方所在意的?
杜涧的头因为刚才的精神攻击依然很晕乎,他胡乱想了一遭,然后手指打颤地摁出几个字:【不止是雨,对吗?】
【是迎接神的盛大开场。】
杜涧沈默地把一切串联。
“天气预报”“不会犯错”“盛大开场”……
他猛地睁开眼睛: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大雨!
他赶紧把这一切编辑发给特组。
然后他冲到窗边,死死地盯着天空。
被大雨覆盖的天空十份模糊,只能看到重重乌云。但杜涧盯得很认真,所以他勉强从云缝裏看到几抹燃烧又熄灭的青色,在雨帘裏迅速消失,但那些亮晶晶的光在遮挡的云层慢慢地越来越多。
有一抹未被雨水浇灭的火在高空弯折出一道银青的弯弧。
杜涧猛然反应过来:“陨石雨!”
他迅速调动神力,扑入雨帘之中。
……
这些陨石在穿过大气层后才被几个国家发现。
在一片慌乱又迅速镇定的安排中,逐渐汇集成半边天空的银青。
要不是这场大雨,这恐怖的青色陨石雨,早就映入到所有人的眼中。
苏梓吸了口浓郁的水汽:【试探来了,统子,看,这才是算胜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