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日
“罗恩,你真的不用再叙述一遍——”
“——
然后,我就想,我必须要说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在极光下表白的机会,然后我——”
“然后你问她,‘赫敏,你介意学习之外有段恋爱关系吗,我的意思是和我’,是的罗恩,这个问话糟糕极了。”
哈利嘆着气说,“她已经和我说了无数遍了,她说你原本可以不这么问她的。”
贴满深红色墻纸的卧室裏,三个男孩穿着睡衣,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其中纳威正埋头补着没有写完的化学作业,罗恩和哈利的床离得最近,让他们得以背靠枕头的同时听清对方说话。
“抱歉……”
罗恩揪着泰迪熊小肥手裏露出了的一缕棉花,神情飘飘忽忽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这太不真实了……”
“我知道。”
哈利说。
他知道两个好朋友互通心意是迟早的事情,但罗恩本人对此反而无比惊诧,从雷克雅未克一直恍惚回了学校,直至在宿舍裏整理收拾完了行李,依旧自我怀疑个不停。
“你为什么觉得她不会答应你?”
哈利瞅着好友像是从电影院出来还未回到现实的模样。
“我不是觉得她不会……”
罗恩喃喃道,“我的意思是,她……她太好了……你明白吗?”
当然……没有人会在和全年级最聪明的女孩在一起时感觉特别轻松的。哈利心裏想。但他也明白,罗恩说的并不只是成绩方面的好。
“相信我,罗恩。”
哈利关掉了手边的床头灯,把枕头放平,给自己盖上冬天的棉被,“她像你喜欢她一样喜欢你。”
罗恩奇怪地向他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
哈利没有回答,翻了个身。
当梦境的阳光暖融融从窗缝洒进来,男孩先是在被子裏缩起膝盖。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墻上一条白色的线,正正划过因为斑驳而剥落一块漆的地方。然后,他静悄悄笑了。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哈利把随身小包挎在肩上,拨了两下头发,便到隔壁房前敲响了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下,力度和音量都刚刚好。
房间的主人开门很快,像是一早就等着他来一样
——
哈利抬头对上那双灰眼睛。
“早安。”
他明朗地说。
德拉科站在他面前,眼神最初有阵不经意的抽离,但这很快便在哈利主动的、飞快的一个吻后沈到了表面以下去。金头发的少年伸手触碰哈利的下巴,嘴角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
哈利抓住他的手
——
德拉科的动作让他有点痒痒的。
“没什么……早安。”
德拉科说。
他们便是这样开启了又一天,以一个吻,或许是两个,还有属于对方的微笑。
下楼之后,哈利发现旅馆餐厅裏的人比前两天少了很多。“那些人都去哪裏了?”
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空空的地下室
——
不错,这裏的餐厅位于地下。墻壁刷了褐红色的漆,本就不大的空间被用以承重的墻壁和梁柱分开,其间摆着七八张长方形的木桌子,桌上油灯的烛光悠悠摇晃。
“可能有一波人离开了吧。”
德拉科漫不经心道。
几步外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他正在读报,听到两个男孩的对话,抬头瞅了他们一眼,“大家都早早去集市了。”
“集市?”
哈利眨了眨眼睛,脑海裏浮现那个暴脾气卖书老爷爷的话。“哦,我想起来了。”
他转头朝德拉科说,“今天是赶集日,还记得吗?”
“你的记忆这么好?”
德拉科故作惊讶。
哈利笑了一下。
那个男人为他们指明了集市的方向,就在中心教堂向东不远的小广场。德拉科和哈利决定也趁早去看看,就算在那儿也不一定有什么收获。他们喝了啤酒粥,又分别吃了两个煎蛋,多多少少填饱肚子后便带着两块葡萄干面包出了门。
天气很暖和,风裏掺杂着一丝早秋的凉意,只让一切变得更加爽朗。他们路过酒桶裏的花朵和绿叶,路过尖顶的教堂,路过那些画着雪茄烟或是咸鱼的招牌,在靠近集市时听见了那些喧闹
——
人声、风奏琴、狗吠还有铃铛响。
哈利先前并不明白这铃铛响是从哪裏来的,直到一队招摇过市的人马“叮当叮当”地向他们走来
——
这是一番多么热闹的景象啊!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满脸抹了黑色颜料的人,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
衣服本身不该是五颜六色的,那都得怪上面的补丁。他头上挂着许多铃铛,手上拿着一个木棒子,在接近两个男孩时突然向他们一捅——
“小心!”
德拉科猛地拽过哈利,叫他躲开了那根棒子。不过那根棒子压根就没打算碰到他,这只不过是来自这个小丑角的一个玩笑
——
正因如此,围观的人群在看到此景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利被唬住了几秒,很快明白过来这队人并无恶意,倒是德拉科看上去更加恼火,心有余悸地把他拉在身边,像是担忧着再有一个棒子落下来。
“蠢货。”
德拉科闷闷地看着那个小丑走过。
“我没事。”
哈利捏捏他的手,声音不觉有些温柔,“但谢谢你。”
德拉科微微脸红了。他干咳了一声,视线转向小丑身后举着旗帜的人。这人和队伍中其他同伴一样,身上披着红色和白色的绸带,背后跟着捧着奖杯一样东西和木箱子的男孩。有几人手裏拿着一把剑,剑上插了一个……一个柠檬。
但最显眼的还要数那根顶上有轮新月的棍子,月下吊着亮闪闪的金银铃铛,和着小丑的“头饰”一齐发出清脆的声响。哈利仰头望向那面旗帜,上面绘着一只鞋子和一只鸟
——
这是一个鞋匠工会迁移招牌的游行,只是两个男孩不知道这个仪式罢了。它毕竟属于两百年前的斯堪的纳维亚。
“穷人出行,声势浩大!”
一个围观的老爷在看到游行队伍远去时这样说。他身上穿着顶好的绸子,说话时总不大看人。这句子从他嘴裏说出来是非常滑稽的。
“叮当叮当”的响声渐渐远去,哈利扯了扯仍然皱眉望着那群人的德拉科,两人接着向集市中心走。闻到炸肉丸香味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裙子的小女孩追着一条小狗向他们跑来。她头上戴着一顶粉红色小帽,急匆匆跟在那条小狗后面
——
小狗却盯紧了黑发男孩手裏的面包。
“umm……嗨!”
哈利看着小狗兴奋地吐出舌头,不知该不该把面包给它。
小女孩追到了他们跟前,蹿到小狗旁边转了个圈,那蓝色的裙摆像花朵一样展来开。
“弗莱娅
——
弗莱娅!
一个妇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看就是那女孩的妈妈,“我不是说不要乱跑吗?这都成什么样子……”
“我只是想要她把我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女孩指着小狗说,拔高了音调。
然而小狗并没有註意到那条漂亮的蓝裙子
——
它正瞪着水汪汪的圆眼睛、舌头塌在嘴边,兴高采烈、目不转睛地望着哈利手裏的食物。
妈妈牵起女儿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哈利把一块面包塞给德拉科,看着那只小狗脖子上的项圈。“我想我们最好把它吃掉……”
他说。
小广场上,商人们架起布篷,铺开许多各种各样的摊子。装着蜂蜜的罐头像是琥珀一样晶莹剔透,卖厨房草料的帐篷下摆着几十个麻袋,裏面百裏香、九层塔和薄荷散发出来的微辛香味混合在一起,让哈利感觉像是提前来到了
——
或者是回到了圣诞节的气氛中去。
为了引起人们的註意,不少帐篷下还垂着蓝色或者红色的布条,尾部挂着小小的铃铛。有的地方还卖着更加“异域”的物品,例如色彩缤纷的壁毯还有来自更远东方的七巧板和九连环。
哈利和德拉科随心所欲地逛了一阵,看到许多有趣的东西,像是笨重的核桃夹,还有一个手指形状的、用来防止农人摘草莓戳到手的银质用具。他们买了一些苹果和橙子之类的水果,并在终于看够了这样那样的物件和食物后,随意和一个米黄色帐篷下的金银匠人攀谈了起来。
“金苹果?纯金的?”
匠人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哈利,手裏仍然敲打着一段用来制作手环的银条,“那可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东西
——
空心的很麻烦,实心的成本太高。”
“连听都没听说过吗?”
哈利尝试着又确认一遍,眼睛却瞟着摊位上漂亮的银杯。
“没有。”
匠人扭了扭肩膀,像是敲得有些累了,“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问更大城市裏的人。我们这儿富人是很多,但都是偏好种花养草的老人了,记忆仍然停留在几十年前,只记得都城退休水手们嘴裏的故事。”
哈利点点头,向旁边看了一眼,只见德拉科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左边一个吵吵嚷嚷的摊位上。“我去看看那是什么。”
他这么说着,说完又看向哈利,“别走太远。”
“我在这裏等你。”
哈利猜想同伴已经对寻找线索相关的话题失去了所有兴趣。他看着德拉科难得像个好奇心满满的男孩一样走向人头攒动的地方,又回过头来确认一次自己还在原地。
真是的……他朝对方笑了笑。
哈利往旁边挪了几步,走到下一个摊位去。这个地方也卖着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只不过都是更日常的小物件。他瞥到了一个黑色盒子裏亮闪闪的、绿色的东西,指着它问:“这是什么?”
“领针啊。”
卖家上下打量了一眼哈利,似是不明白穿得还算好的一个清秀少年怎么连这都不知道,“那上面镶的是翡翠
——
给。”
哈利搜索着脑海裏的回忆,试图记起“领针”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的。他把它从卖家手裏接过来,在领子上比来比去,又觉得自己看上去实在无知。好在这个时候,德拉科回来了。
“你得来看看这个——”
德拉科步步走近,声音却像被错按了减小音量的按钮一样,忽然不见了。他看着明显不太熟悉西装礼仪的哈利拿着那带翡翠的领针胡乱比划,神色恍了恍。
“德拉科。”
哈利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靠近他两步,并未註意对方一直看着自己,“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吗?”
他听见背后有人嘀咕了一句“乡巴佬”。
德拉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向那个多话的卖家斜过去,后者随即歇了声。
“你不知道怎么好好穿衣服?”
德拉科拿起哈利手裏的领针。
哈利想说他从来不穿西装,但是这话明显说不出口。他只好闷声接受着禁言魔咒的效用,看着德拉科将那根银色的、两端镶着圆珠子的细长小针打量了一番。
“像这样。”
德拉科扭下两颗小珠子,将银针的两头穿过衬衫衣领。哈利眨眨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
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换上了另一种表情,比惊讶更为专註。
哈利移不开眼一样註视着德拉科领口晶亮的绿色,最开始并没有明白为什么这个搭配在这人身上看上去那么合理,直到他忽然想起,银和绿
——
这是斯莱特林学院的颜色,他在校每天可就看着马尔福戴那领带呢。
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