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蛋糕
德拉科感到很愤怒,非常愤怒。这样的愤怒让他在回到梦境的半个小时内无法确定该以什么态度面对梦裏的哈利·波特。他把那根领针拿起来又放下,怎么都觉得上面的翡翠绿得碍眼,最后干脆把它扔进那个无底洞一样的亚麻布袋裏,走到窗前望着国王广场上的圆柱。
房门咚咚两下被敲响,那个男孩就在门外等着他,他不可能一整天都冷静不下来
——
那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就算看见那张脸会让他感到生气,但那些气愤终究和“这个”哈利·波特无关。
正因如此,他闭眼又做了两个深呼吸,自我催眠了一阵,方才以平常的面貌打开了门。
“早安。”
他在开门的下一秒低头亲吻了门前男孩的嘴角,眼睛却没有怎么看他。哈利楞了一楞,把脸偏过来,被德拉科躲过了他的嘴唇。
“没睡好吗?”
哈利问。通常来讲,德拉科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把他摁在怀裏吻到气喘吁吁的机会,而旅店走廊裏现在正巧没人。
德拉科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不太好。”
他索性附和着说。
为了看上去一切如常,他不得不看向哈利的脸。那让他感到愤怒,以至于被太阳灼伤般的火辣辣的疼痛。而那人还偏偏不知好歹地伸出手来,触摸他的脸庞,像是在安慰他。德拉科将那只温热的手握住,勉强勾起嘴角。
梦裏的这人总是对他这样温柔……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再休息会儿吗?”
哈利又问。
“不,我们出去吧。”
德拉科说。无所谓去哪裏、做什么,只要不让他们呆在一个屋子裏相处,也不要留他独自躺在床上,被那句冰冷的话纠缠住,好似那才是一场梦
——
噩梦。
新买的马甲背后是用绸子做的,刚好迎合了变凉的天气。哈利像是也有什么心事,或者是顾虑着德拉科低落的状态,一路走着都没怎么说话,只偶尔瞥过来几眼
——
他大概真的相信了德拉科是没有睡好,因为后者看上去确实疲倦极了,仿佛熬到了凌晨三点也未能入眠一样。
当然德拉科是绝不会舍得熬到凌晨的。即使知道回到梦裏来便又要见到这张讨厌的脸,他也宁愿呆在这个世界,而不是在宿舍裏听布雷斯讲他第十个继妹与她前任男友的八卦。哥本哈根是个很乱的城市,较窄的街道上时有难闻的气味,还有母鸡和水牛在地上排出粪便。他们于是挑了主街行走,经过木头和大理石契合而成的房屋,在人言喧闹和马蹄声中来到了靠近河渠的高桥广场。这是一块杂货商人云集的地方,敞口的帐篷和摊铺组成和临月湾那样相似的集市,看上去却是要破烂和骯臟很多。德拉科原先是低着头的,最后不得不因为周围混乱且灰暗的气氛警惕起来。他抬眼望向正在一个卖烟草的摊铺前打听消息的哈利,并在下一秒註意到了一个背着手踱步而过的小男孩。
那男孩戴着一顶扁扁的便帽,套着一件非常不合身的臟兮兮的毛大衣,像是查尔斯·狄更斯小说裏经常会出现的那样。德拉科看着那男孩向哈利走去,皱紧了眉头。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任何的事?”
卖烟草的男人留着浓密的一字胡,眉毛却很稀疏,说话时便会将人所有的註意力吸引到他发乌的嘴巴上去。他斜眼盯着面带微笑的黑发男孩,冷笑着说:“有钱吗?”
哈利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反应,笑容凝固了两秒,接着又说:“如果您知道的话,我可以——”
“哈利!!”
德拉科大叫一声。正往哈利口袋裏伸手的小男孩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发现他的人,如同一只被狐貍惊扰了的兔子那样撒腿就跑。哈利回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向德拉科,刚问出半句“怎么”,就被后者抓住手臂拖离了那个摊位。
“等等
——
德拉科!”
哈利用力将他扯停下来,睁大眼睛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德拉科气愤极了,“你没有一点戒备的吗?!”
哈利呆呆地望着德拉科,在后者描述了刚才的场景后,慢慢明白了过来。
“well……”
哈利挠了挠头,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裏摸了摸,“裏面只有几枚硬币和魔杖而已。”
德拉科不可置信。他抿着嘴唇,盯着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本就未能完全熄灭的恼怒又掀了起来,甚至多了一丝古怪的酸味:这个哈利·波特连对待盗贼都这么友善!他想要开口辩驳,乃至于开口骂他,将现实裏带来的憋屈一并倒在这个蠢货的头上。可就在这时,哈利息事宁人地悄悄拉一下他的手
——
很轻,很快。
“好了。”
哈利对德拉科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微笑,又抬手帮他扶正了帽檐。这个举动无疑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註意,但哈利此时似乎并不太关心那些。
“我们再到那边去看看?”
他轻声说。德拉科垂着眼睛,没有反对。
除了盗匪横行,德拉科很快发现,这片小广场上交易的货物似乎也不是那么正经。烟草在这个年代是独属于上等阶级的奢侈品,这裏每个摊位桌子底下却都有那么几斤。还有大袋大袋的稻谷和香料,都用绿色的麻袋装着,只有在来客问起具体是什么时,摊主才会小声地说与他们听。
这个世界裏竟然也会有黑市。
他们又问了一些人,得到的大部分却都是和索要金钱相关的回覆,又或是不厌烦的神情。三番五次的亏本买卖再加上几位友善商人的帮助后,他们总算集齐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大概是和那个男孩有关……”
一个食商妻子支支吾吾地回忆道,“提起金苹果的话……”
一个表面上卖蜜饯的商人在收了他们的钱后哈哈大笑,挤着眼睛说:“我当然不会知道
——
二三十年前!二三十年前我还在乡下生活呢!”
哈利逐一和他们道了谢,又转向下一个摊位。这裏的人并没有什么闲心听他们念诗,他便靠着“金苹果”和“回忆”之类的相关字眼寻问
——
不少人对“金苹果”相对来说是敏感的,多少有印象在传闻中听到过,且都和什么男孩有关。但这些人说法不一,没讲两句又都闭上了嘴巴,再追问便会被赶走
——
至于“回忆”指的是什么,那就更是毫无头绪了。集市的嘈杂和遇到的阻碍让德拉科感到很不舒服,他因此十分不满哈利一直以来保持的良好心态。一个上午下来,他们遇到了不少态度恶劣的人,有几次已经让德拉科怒火中烧,哈利却只是无奈地笑笑。就算耶稣基督来了,恐怕也不能比这做得刚好了。
德拉科沈默地陪在一旁,想到现实中的波特身上的棱角,总觉得心裏堵得慌。他们问完了集市上最后一个摊铺,刚准备离开,就在广场的边缘处望见一群围成一圈的人。随后,德拉科听见了一个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的声音。他转头和哈利对视,在后者脸上看到了一摸一样的诧异。
他们一齐走了过去,挤到人群前面,望见一个身穿紫色燕尾服的男人
——
漂亮的脸蛋,闪亮的蓝眼睛,手裏捧着一只黑褐色的小虫。
“好了,诸位,今天的跳蚤魔术到此结束!”
那男人取下头顶的紫色礼帽,敬了一个优雅的礼。
“你明天还会来这裏吗?”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细声问道,“我很喜欢它!”
“每个人都很喜欢他,小姐。”
男人微笑着说,“但我是个大忙人呀!明天我说不定就到其他国度去了
——
若在这裏一直待下去,便不是很智慧了。”
小女孩听完,沮丧地咬着手指甲,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离开。人群逐渐散去,魔术师将那只跳蚤放进自己礼帽,在弯腰拾起地上钱碗的时候看见了面前的德拉科和哈利。
他直起腰来,目光在两个男孩之间来回移动。
“我们之前见过吗?”
他歪了下头。
“是……”
哈利慢慢点头,“在野人国。”
不错,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几个月前在芭蕉叶间遇见的那位“教授”。
教授看着他们,眨眨眼睛,最后“啊”了一声。
“是你们!”
他把礼帽和钱碗抱在怀裏,同两人分别握了握手,“你们也来到了哥本哈根!”
德拉科板着脸,并没有兴趣和此人说话。哈利则向他说明了他们来这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