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诩醒来之后,出门便遇见了阿绫。
阿绫心中一直想着顾徽止的嘱托,可是见到谢尧诩脸上的慌乱之色,突然便梗住了。
她忽地觉得,这位谢侯爷似乎也不算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她家女君太苦了,且不说这桩事情有多凶险,无论成功亦或者是失败,她能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
失败了,被宇文彰擒住,下场不外乎是一个死。
成功了,全城通缉,一辈子都要缩在稽查司裏,再也没有办法以真面目示人。
这两条路与她而言,都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不过阿绫却突然觉得,谢尧诩似乎能改变这些,他可以救顾徽止,且能够救顾徽止的人只有他。
她想到了那一瞬间,便冲了上去告诉了谢尧诩顾徽止的下落。
所以谢尧诩才能那么快的找到她。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带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少女合浑身浴血,身上的衣裙已经撕裂了大半,露出一截一截被血染红的皮肤。
——这实在是太诡异又壮烈的一副场景,尤其是在看见她身后躺着的宇文彰的尸体之后。
顾徽止缓缓的抬起虚弱的眸子,轻笑了一下,旋即便向着一旁栽倒。
谢尧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将她抱住。、
少女的身体滚烫,血浸在大红色的喜袍上,更添了许多颜色。
谢尧诩竭力控制住发抖的手,将她拦腰抱起,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道:“我带你回家,别怕……”
他跌跌撞撞的进了宣北侯府,将顾徽止安置在自己的卧房裏,想要去找大夫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杀的是储君,如果被人发现,非死不可。
谢尧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宇文彰,只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躺在榻上的顾徽止突然开口,虚弱的声音响起:“替我换个衣服……”
谢尧诩只反应了了一瞬,便去门口让急得满头大汗的阿绫取来了她的衣服。
“谢成安……你再抱抱我……”
谢尧诩只能无措的揽住她,尽力避开她浑身的伤口。
“谢成安,我有好些话要对你讲。”顾徽止靠在他的怀裏,轻声道。
“方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谢尧诩声音颤抖:“我知道……”
“袖子裏的药,是为了不被太子怀疑,我没有背叛你。”
此时此刻,谢尧诩只能不断的点头,附和她。
“还有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说完这句,她剧烈的咳了两声,却还是努力的攥住谢尧诩的手指:
“和你在一块儿这些时候,是我回了顾家以后最快乐的日子。”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却还是想要将话说完:
“我甚至想着,若是这辈子能这样就好了。”
顾徽止勉强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听着。”顾徽止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叫程珺。”
谢尧诩已经顾不得她在说什么,怀裏的滚烫告诫他怀中的少女生命垂危。
“然后,送我回稽查司。”
“我不会死的,谢成安。”
顾徽止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死的,稽查司有世上最好的医者,那裏也足以庇护她一生的平安。
只是……这些话她必须要在今天说完,因为她不清楚谢尧诩在得知了真相之后,会不会怪她。
即使他怨恨自己,再也不想见自己,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谢尧诩一怔,却在那堆浸满血的衣袍中摸到了一块硬物。
他拾起来,赫然见到银色牌子上面的“主事”二字。
这是稽查司主事的腰牌。
瞬时间,所有的迷全部都解开了,她为何和别的女君不一样,她为何要杀宇文彰,以及她的名字……
程珺。程祁。
原来是这样……
谢尧诩半蹲在地,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邹廷!”
原本心急如焚守在外面的邹廷听到这句破门而入,见到眼前这一副场景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送她去稽查司,你亲自。”
邹廷没问原因,直接带着顾徽止离开了。
谢尧诩不能走。
此刻,还有满院子的宾客,今日本该是他们两个成婚之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与外头的那些人喝酒谈笑,只等着宇文彰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