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好些日子,戚夫人时常带着苏映来顾家拜访。
外头一看,都默认了这苏家与顾家的婚事是铁板钉钉的事,原本还津津乐道着顾徽止与谢尧诩传闻的那些人这下子都熄了火,转头又去嚼别家的舌根子了。
若是换作普通官员,家中女儿出了这种传言,怕是要在朝堂上被参私德不休,幸亏顾礼之有傍身之所,无人敢参。
说起来顾徽止还是要谢谢他,有如此显赫的母家坐镇,尽管她在盛京城的名声已经烂成了筛子,也还是能够安安稳稳的嫁出去。
苏家与顾家两家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心裏都清楚,大概等到郊祀一过,定亲也该提上日程了。
想推了这桩婚事很容易,她大可以到处宣扬自己与谢尧诩的事情就像外头传的那样,可是顾徽止不能这么做。顾徽宁替她忙碌了大半个月,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眼看着好事将近,这些日子的气色看起来才好些。
再者,如果摒弃其他因素的话,苏映的确是个不错的夫婿。他为人淳朴,凡事都不是个多思多想的性格,想必在顾徽止嫁过来后对她即便不是言听计也应当是以礼相待。苏家的背景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既没有什么糟心的亲戚,更没有一大堆的儿子女儿争家产,现在粗浅看来,嫁过去的女君也一定是有福气的。
现下这个福气正好砸在了顾徽止的头顶,将她砸的有些发懵,砸的有些不知所措。
阿绫这几日也忧心忡忡,倒不是有多看不上苏映,而是担心顾徽止:“女君真的想清楚了?亲事若是定了,可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如果顾徽止真是满心欢喜的待嫁,她根本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可凭着她对顾徽止的了解,她根本就不喜欢苏映,她是被推到了悬崖边上,不跳也得跳。
“大姑娘待女君亲厚,女君如果不愿意的话,她一定不会逼迫的。”
顾徽止晃了晃神,道:“为什么不嫁?苏家这样好的夫家,若是错过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
“女君这是和主事大人赌气说的气话。”阿绫嘆了口气,小声道。
“我和他赌气做什么。”
“女君从来了顾家开始就一直在赌气了,气大人为什么不明不白的把你送到了顾家,后来又气他明明派人送来了东西,却为何不见你。”
阿绫一口气说完这些后,连顾徽止也有些发懵。
她原来一直在赌气吗?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无论是程祁有什么苦衷她绝不会多嘴半个字,可是他不应该瞒着她。
稽查司风云动荡,可顾家也不是个风平浪静的地方,程祁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清楚这些?
不如说,他瞒了自己什么事情,又或者是他真的烦了,嫌弃这个不明不白的义女,干脆送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凈。怎么都好,什么样的缘由都好,顾徽止不是个矫情的性子,可却极其厌恶这种猜不透的东西。
许是自小跟在程祁身边,受他的耳濡目染,平日裏的安全感也都来自于对于万事的掌控之中,一旦有了些脱离掌控的事情,便立马会身心俱疲。
他们两个人太像了,如出一辙的像,像到了骨子裏。
“阿绫,你说我不该怨他吗?我难道就应该感激涕零他把我捡回稽查司,给了我十几年的健康安乐,然后任凭他做了什么都俯首听命吗?”顾徽止这话不是在反讽,她是打从心裏开始怀疑,究竟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阿绫不知道怎么回答,事情没发生在她身上,她感同身受不到顾徽止的痛处。
虽说阿绫自小也是在稽查司长大,可是比起程祁,顾徽止才是她最亲近的人,只要跟着她,去哪裏都行。
“可女君……不应该为了一时之气葬送了一辈子。”
好吧,根本没人知道答案。
顾徽止斜靠在踏上,开口道:“有什么葬不葬送的,离开顾家日子兴许还能更安稳些。”
“主事大人许是还有旁的顾虑,女君不如再等等,等他……”
“等他把我接回稽查司,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我他错了。”顾徽止很轻很轻的发出了一声冷笑:“阿绫,你是不认识我还是不认识程祁?”
程祁此人,精于谋算,尤其擅长算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