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苋蓁喝了太多酒,
那一阵哭得伤怀,昏醉了过去。
一整夜头疼欲裂,脑子阵阵糟乱,
委实是煎熬。
她醒来的时候,天才刚朦亮,整间屋子都透着一阵寒凛,
窗外的风刮进来落在身上,冷冽到了极致。
花苋蓁双目惺忪,
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下床推开了房门。
她霎时一楞。
天间飘着凌散的雪花,地面已经覆上了白茫茫的一层。
这是......下雪了?
这个时节,
不应会下雪吧?
而且她记忆裏,
不姜山从不曾下过雪。
花苋蓁轻轻闭上眼,原本空白的脑子剎那间想到了风无谢,
不受控地掉出了眼泪。
“公主。”
阿念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温温唤了她一声。
花苋蓁缓缓抬起手,雪花飘落到了她掌心。她手有些凉,这雪竟一直没有融化。
“阿念,
我还应该喜欢他么?”她声音嘶哑到快要听不清。
阿念没应声,
走进屋拿过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
“公主,外面凉。”
“我二叔昨夜很担心我吧?”
她依稀记得,她在昏迷之前,
听见御倾枫问她: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花苋蓁闭了闭眼,
哽咽着说:“……我记起来了。”
阿念神情怔楞,
心疼地道:“公主,已经过去了。”
她记起了四百年前,
她随着花落蘅去蓬莱岛,中途逢一道天雷,被砸到了凡界。她修为尚浅,灵力低微,碰着一小花妖,被其所伤。
那个时候,她遇见了风无谢。
后来怎么样呢?
她身受重伤,他将她回了天山。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原来,他就是那个天山尊主、风筠上神。
不可否认,第一眼看到他,她便心动了。
她曾也听到过许多关于风筠上神的传言。可那些话,好似都在说着他身份如何尊贵,心性如何清静无欲,活着的那万年间,尘世间一切人和事,在他心底仿佛都是虚无缥缈的。
她不敢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谎称她是蓬莱岛一罂粟花所幻之仙,蓬莱岛的人,都唤她粟粟。
她记得,天山的那些仙神,都是很喜欢她的。
她欢脱的性子,可以同每一个人交好,他身边最亲近的祝幽和虞叔,也都很喜欢她。
接触的那三年,他虽由着她待在天山,但她鲜少看到他笑。他也甚少同她说话。
后来一日,她终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爱意,在醉酒之后,大胆地吻了他,同他说了自己的心意。
她同他说:
“上神,我喜欢你。”
“我想要就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
当时她神志已经迷糊不清,他没有给她回应,她也来不及多说后来的话,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
她并不知那三日间天山发生了何事,她睁开眼瞧见的,便是已经白了头的他。天山连着下了三日的雪,白茫茫的一片。自那之后,天山的仙神,也都变得沈静无言,不似先前那般对待她。
她听祝幽说:天山是不会轻易下雪的。
但是那三日的大雪,堪能淹没了整座山。
她心裏隐隐想:大概已经得到他的回答了。她可以离开了。
她心中万般不舍,耗了些许灵力,在后山浇灌了一整片罂粟花。他看到那些花的时候,难得的对她笑了。
她当时对他说:“上神,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他应她道:“你若喜欢,以后我每天都会对你笑。”
他又说:“你若愿意,便一直这样待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你受伤。”
她只活了短短百年,觉得自己听到了这尘世间最美好的情话。
他分明容着她在天山待了三年。他分明与她说了那样的话。他分明在她昏迷之时守了她三天三夜。
她以为,他心裏或多或少是喜欢她的。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直至那日,他们在东荒云城的灵狐山,碰着了当年被封印在地底深处的上古凶兽梼杌。
那凶兽修为非凡,昔年她外祖花离上神同风玄神尊联手,才仅能将其封印。
她受伤之际被人推下了封印之地,沾染了一身的戾气,双目被灼伤。她的血开启了封印的结界,导致梼杌跑了出来。
他将她从封印之地带出来,梼杌追过来的时候,她为他挡下了那一掌,被打得浑身灵脉断裂。
她倒在他怀中的时候,用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声音:“上神……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