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苋蓁头一回来天山,
以往她都是对这些地方不甚欢喜的,一来她不喜欢安静,二来她对神界各地都没有太多的兴趣。若说想去的地方,
也只有凡界四荒各处。
她曾在蓬莱岛见过遍布山谷的罂粟花,却不想在这天山之中,竟也能瞧见那样的一片艷红。
都言风筠上神甚爱素雅,
对于那些明艷之物,从来是瞧不上眼的。
她心底起了好奇,
忍不住顿足多看了会儿。
罂粟花看得她有些晃眼,心神也逐渐迷糊了几分。在此情景之下,她听到了那一声温柔的叫唤。
语气虽很轻,
却又好似伴着几分冰凉。
可这声音,
花苋蓁分外熟悉。
她僵着手,心底一阵颤栗,
恍惚着偏过了头。
这是她记忆中的那张脸,
她这几日梦中的那张脸。
花苋蓁定了定神,就那样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他没再张口说话,身影也没有从她眼前消散。
此番做梦,
是否太长了些。
而且眼前的这个风无谢,
比前几回都要真实,要鲜活。
没有他死之前的那般凄惨场景,没有看到他被剜的双目不断淌着血,没有那些令她心底窒痛的画面。
如果这不是梦,
该多好。
如果她真的还能再见到他,
该多好。
花苋蓁缓缓抬手,
捂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朦胧之中,她看见风无谢还在逐步向她靠近,
那清冷绝美的面容上,透着几分同她一样的讶异。
花苋蓁轻轻抽泣了一声,眼前的身影逐渐模糊不清。在这一刻她察觉到——自己眼下不是在昆仑山,也不是在魔界。她是随着御倾枫来了天山的。
她都不曾睡,怎会做梦?
......
许久许久之后。
花苋蓁反应了过来。
风无谢。
他是真的风无谢。
是她想着念着的那个人。
花苋蓁仿佛记得,在三百年前的某一日,她看到的,就是面前这个白衣白发的男子。
这是令她看一眼就痴了迷、动了心的面容。
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师兄......”
花苋蓁浑浑噩噩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抬起僵硬的手,触碰到了他的侧脸。
她闭了闭眼,腿脚一软,眼前黒沈了下去。
风无谢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在她昏倒之时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他的苋蓁......也是念着他的吧?
她没有忘记他。
风无谢在这剎那间忘了自己此番是要去做什么的,鬼使神差地抱着花苋蓁回了自己房中。
只要她心裏还有他、只要她还记得他,什么都好。
“无谢......”花苋蓁迷迷糊糊中喊了喊他的名字。
风无谢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到了床上,擦了下她眼角的泪,低声说:“是我。”
花苋蓁睫毛颤了颤,有些惊慌地睁开眼。
“无谢。”
她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嘴裏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的名字。
风无谢回握住她的手,脑中一阵怔楞,没言话。
花苋蓁眨眨眼,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怎么都不说话了?
那应是做梦吧?
花苋蓁闭上眼,心裏暗暗想着:如果是做梦,那便让她不要再醒过来了。
是这样的风无谢,她真的不愿再醒来。
风无谢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见她不再出声,低下头在她唇角吻了一口,柔声问:“嗓子还很疼吗?”
“疼。”花苋蓁下意识地回了话。
她双眼睁开了一些,手指触碰到了他的头发,发出了嘶哑颤抖的声音:“你怎的......都生了白发?”
“我没事。”
风无谢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此刻苍白的面色,心早已揪成了一片。
他不应该犹豫的。昨日醒来他就应该直接去魔界看她。
“无谢......”
花苋蓁似是腾不出力气来了,缓缓闭上眼,没再出声了。
风无谢扯过软被给她盖上,将她的手放到了裏边,此刻才想起御倾枫还被晾在外边。
“苋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风无谢心疼地多看了她会儿,见她彻底睡过去了,才轻步迈出了房门。
可不巧,他关上房门,刚转过身便瞧见了站立在前边的御倾枫。
风无谢只见到过御倾枫两次,不曾碰面,算不得相识。他第一次看见御倾枫的时候,还是七百年前。那般好看的面貌,记忆裏,能与之相较的,似乎是......章莪山的那位。
只可惜,那个人早已身消魂陨。
可御倾枫倒也算是承了玉颜上神的面貌,与他记忆裏的那个人,竟是难得的七八分相似。
风无谢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出神。
分明是这般俊美异常的面貌,却同他一样,生了一头的白发。
只是眼下这番情景相见,委实尴尬。
御倾枫会不会以为他......心思不纯,没安好心?
风无谢偏头往门边瞧了一眼,神色平静地往前走了两步,心裏想着:他有什么可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