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纪怀卿第二日又睡过了时辰,待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很高了,阳光透进帐幔,带着一种暖融融的疏懒。
纪怀卿身上没什么劲,整个人还软绵绵的,他枕在玉皎尘的臂弯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秋后算账:“那日的印章是怎么回事?”
玉皎尘语气无辜:“不知道,那晚是你亲自印在我身上的,怎么反倒来问我。”
纪怀卿心知此人诡计多端,干脆也不再与他废话,直言道:“印章呢,拿来给我瞧瞧。”
玉皎尘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软枕下摸出那枚印章。
纪怀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端倪,他狐疑的看向玉皎尘,咬牙切齿道:“还不如实招来!”
玉皎尘闷声笑着将纪怀卿按入怀中,妄图将此事糊弄过去:“你腿还酸么?玉郎给你揉揉。”
纪怀卿没拒绝也没答应,反而又抬起脑袋直勾勾的看着他,颇有深究到底的架势。
玉皎尘就这么泰然自若的任他瞧。灵尊对自己的皮相极具信心,因为他知道小神官的软肋在哪裏。
不得不说这张脸真的太好看了,纪怀卿以前并不理解书中所写“郎艷独绝,世无其二”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见到玉皎尘,这句话就变得具象起来。纪怀卿很少有心绪波动不稳的时候,但每每见到这张面貌都会为之翻起惊澜,即便周身看似如常,但内心早已沸反盈天。
因为他的眉目是自己的信仰,他的神采润泽了心裏的沙荒。
八千裏路云和月,不抵他方寸半尺眉眼间。
果不其然,两人这么对视了一阵子,最先认输的,是纪怀卿。
只见他脸上悄悄爬了红,然后小神官欲盖弥彰的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看玉皎尘了。
玉皎尘笑了:“小神官还要与我追究?”
纪怀卿愤愤的小声道:“分明是你将印章做了手脚,还不肯承认。”
两人在屋裏笑闹了片刻,玉皎尘故意引开话题,不再言五色石的事。
苏琴青几人前来拜年的时候,纪怀卿还在被窝裏缩着,玉皎尘惦记着屋内佳人,站在门外几句话就把他们几个打发走了,苏琴青本想连着纪怀卿一道问候了,却被玉皎尘笑吟吟的挡了回去:“小神官今日难得多休息一会儿,就不必多礼了。”
苏琴青几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不过是场面话而已,便说了些吉祥话,这才各自回去了。
玉皎尘推门进屋的时候纪怀卿又裹着被子往裏缩了缩,他气呼呼的,心说今日绝对不会同这人讲一句话!
玉皎尘也不去招惹他,上了床之后就倚在床柱上看书,只是一手搭在纪怀卿的肩上,隔着被褥轻轻拍打着,跟哄小娃娃一样。
哄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没见小神官有动静,玉皎尘便换了个地方,书还在继续看,手却挪到了纪怀卿的后脑,来回轻抚着对方的发顶,像顺猫毛一样。
不得不说玉皎尘真是太了解纪怀卿的脾性了,这一招十分见效,刚顺了没一会儿,纪怀卿就悄悄的将被子往下拽了拽,显然是对于玉皎尘顺毛之举十分受用,玉皎尘见此也笑而不语,继续装作没察觉的样子,手上幅度却加大了。
玉皎尘的手在他后颈上揉捏片刻,力道及其舒缓,纪怀卿被安抚的十分舒坦,背对着玉皎尘,悄咪咪的瞌上了眼。
他一边给纪怀卿顺毛,一边看着书,另一只手上的书翻过一页,掌心的小猫也惬意的翻了个身,干脆趴在软枕上,明目张胆的享受着某人的伺候。
书上正写了“欲与梅花斗宝妆,先开娇艷逼寒香,只愁冰骨藏珠屋,不似红衣侍玉郎。”玉皎尘看看纪怀卿,又品品这句诗,忽觉得十分有趣,书中内容读起来津津有味,玉皎尘看入了迷,一时没留意,手上的动作便停住了。
纪怀卿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玉皎尘继续动作,小猫有些恼怒,微微抬头看向玉皎尘,发现对方正看书看的入神,丝毫没察觉有人在巴巴的望着他,纪怀卿重新低下头,往玉皎尘身边蹭了蹭,然后从被子裏伸出手,以迅疾之势,一拳捶在了玉皎尘的腰窝上。
玉皎尘反应过来,见身侧小猫不满被冷落,正在用行动做出无声谴责,便低低笑出了声,然后一下一下的重新顺起猫毛。
哪有这样的,竟不知到底谁才是祖宗了。
一个恃宠而骄,一个纵容成性,双方的那点心思明晃晃的摆在身上,就是要你瞧见,但又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两人就这么乐在其中,享受着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感。
今年这个年节,神仙快活居裏的众人都过得十分舒坦,就连九婴都吃的粗壮了一圈,尨凨见了都为之惊诧,生怕它惊吓到偶尔路过的凡人,为此明令禁止其直起身躯,否则当即赏赐一顿胖揍,九婴心说只要你们不再让我去鬼界帮忙,别说让我蜷缩起来,哪怕趴着也不是难事,因此九婴吃了躺,躺了睡,醒了再吃,实实在在的过了几天神仙日子。
彧夙也是真的很照顾九婴,兴许同是从妖界出来的,虽说不是一个物种,但他待九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也许真是因着这点渊源,饽饽也被他餵得白白胖胖的,与他同岁的小娃娃一顿饭顶多喝一碗米糊,而饽饽已经可以啃一个炊饼再加两个鸡腿。
归砚渊见了都不禁感嘆饽饽好福气,这辈子养在彧夙膝下,别的不提,至少吃喝不愁了。谁让灵界的喜乐袋就握在彧夙手裏,祖宗也从没说过要收回彧夙执掌财政的大权。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彧夙,教他不要这般大手大脚的花钱,毕竟他花的是祖宗的一部分嫁妆。
提起嫁妆,就不得不说聘礼一事了,众人都在享受年节的清闲和喜悦的时候,苏琴青却比往日还要忙碌,就为了准备纪怀卿的礼书。
为了此事,他甚至足足用了六块墨,才终于将礼书写出了个类目。
所以当他同玉皎尘禀告,说礼书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玉皎尘和纪怀卿是被请过去看的,原因无他——礼书太多了,苏琴青搬不过去,只好堆在后院,请玉皎尘二人移玉前去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