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卿仍然不动。他手指缠着纱布,正松松垮垮的勾着玉皎尘的袖袍,这双手此时一点儿威力也无,还不是任凭玉皎尘随意抽出衣袖。
而玉皎尘就像嗜此不疲一样,不依不饶的说了五六次“松手”,方才心满意足的言道:“罢了,你既不想让我走,我留下来陪你就是了。”
不知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一些小脾性会不会有些潜移默化,玉皎尘觉得方才那股子口是心非的劲儿,像极了小神官平时对自己肆意横行的样子。
他脱了靴躺在纪怀卿身边,小心避开纪怀卿的手,随后像以前做过的数百次那样,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玉皎尘如愿以偿,他拍着纪怀卿的后背,喃喃自语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而纪怀卿感受到这个令他无比心安又熟悉的怀抱,下意识向前蹭了蹭,就像是历劫之前,在二人每一个共眠的夜裏,他都是这样枕在玉皎尘的怀中,与之交颈而卧,密不可分。
夜色像是浓黑的墨,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玉皎尘枕着这银辉,拥着方寸之地裏的爱人,没舍得睡。
翌日醒来,纪怀卿觉得两手有些异样,坐起身一看才发现指上裹缠了纱布,但他不记得昨晚自己给自己包扎过,便坐在床上有些出神。直到冷的打了个寒颤,他才下床盥漱穿戴。
桌上还放着师兄昨晚送来的馄饨,过了一夜已经泡的有些烂了,纪怀卿心道以后不能再这样浪费师兄的心意,方要继续出门练剑,却听有人在房外敲了敲门:“纪师兄起了么?九霄派的宿梦之前来找你。”
纪怀卿眉头一紧,推开门问道:“他可曾说来找我有何事?”
小弟子摇了摇头:“这倒没说,但他正在客堂等着纪师兄呢。”
“好,有劳了。”纪怀卿对小弟子略一颔首,对方便行礼告退了。
纪怀卿并不是很想见宿梦之,但来者是客,即使再不情愿,他也不能将人晾着,于是便慢悠悠的走去了客堂。
宿梦之一直面无表情的坐在殿中,直到纪怀卿来了,他才重新在脸上堆出笑意,只是眼底空荡荡的,像两处深渊,似乎能从中听到悲啸的风声。
纪怀卿一直看不懂宿梦之的眼神,哀戚中掺杂着算计,起先纪怀卿还懒得去想这人靠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前几日唐风境的寿宴上,这师徒二人露出了马脚,纪怀卿心中那几分排斥之感就更浓了。
看着对方同自己虚与委蛇的打招呼,纪怀卿同样依照礼数予以回敬,只是神色喜怒难猜。
宿梦之见此眼神黯淡几分:“纪兄……是不欢迎我来么?”
纪怀卿避而不答,反问道:“宿兄此次前来有何事?”
宿梦之自嘲的笑了笑,随后收起了这份苦涩之意,若无其事道:“我欲求见贵派三长老,望纪兄代为引见。”
纪怀卿皱了皱眉:“见我师尊?”
“嗯。”宿梦之点了点头,却未继续多言。
纪怀卿见此也不追问,便带着宿梦之去往温澜殿,结果刚走到一半,便想起前几日同对方扯了个谎,说自己住在温澜殿,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去解释,便拐了个弯,带着人去了小云千山的经书阁,让他在此稍等,自己去请师尊过来。
温澜殿中,玉皎尘闻之有些纳闷:“你怎的不直接将人领到这裏来?”
纪怀卿搪塞道:“……这裏不是会客的地方。”
玉皎尘古怪的笑了两声:“那经书阁就是了?”
……
纪怀卿抿着唇,不言语了。
玉皎尘心知这人还在同自己置气,便走近了问道:“抬起手来,我瞧瞧好了没有。”
纪怀卿昨夜睡得香,哪知自己一手伤都是眼前人包扎的,闻言还以为是师尊瞧见了自己手上的纱布,才随口一问,于是听话的抬起了手。玉皎尘一瞧就嘆了口气:“今晨没换药?”
纪怀卿疑声道:“师尊如何知道?”
玉皎尘冷笑了两声,心说我不知道谁知道,感情昨夜守了一整晚都白守了,今早竟是一点儿也没起疑。
没心肝的小东西。
玉皎尘颇为无奈道:“过来坐下,为师给你换药。”
纪怀卿有些踟蹰:“师尊,宿兄还在等着。”
玉皎尘拽着纪怀卿坐下,气定神闲的道:“不管他。”
“可是宿……”
玉皎尘打断他:“你非要在同我独处的时候言及旁人?”
纪怀卿垂眸,直楞楞的看着玉皎尘给自己包扎,闷头不语。
玉皎尘故意问道:“手伤的这般厉害,昨晚可睡着了么?”
纪怀卿点了点头:“睡着了。”
玉皎尘正低头包扎,动作十分轻柔,闻言意味深长的抬首看了一眼纪怀卿,又问道:“昨晚谁给你上的药?”
这纪怀卿哪能知道,但他转念一想,昨夜大师兄来过,兴许是师兄看到自己手上有伤,离开之后不放心又去而覆返,结果自己睡得熟没察觉,便连蒙带猜约莫着开口道:“……任师兄。”
玉皎尘包扎的动作一停,紧接着便气笑了,他几欲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如此反覆数次,最后硬生生从牙关中挤出五个字:“你才是混账。”
纪怀卿:??我又怎么了?
骂归骂,玉皎尘还是仔仔细细的将纪怀卿的手指重新上过药,并用纱布缠了起来,纪怀卿好几次想问自己哪裏惹得师尊不痛快了,却都被玉皎尘以冷嗖嗖的眼风扫了回去。
纪怀卿思来想去都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懒得再想了,反正自己没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