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塞霃轻在妖界待了有一阵子了,每日不干别的,只缠着九婴陪他修炼。
九婴对此很是惆怅,今时不同往日啊,想我堂堂一上古凶兽,竟沦落到陪人修行仙术,实在是造化弄婴。
对此彧夙也提出过异议,九婴凶狠,若是一不小心伤着塞霃轻怎么办,归砚渊还没说什么呢,便听得苏琴青不辨喜怒道:“那便抽断他的腿。”
“啊……”彧夙有些不忍:“这样是否对婴婴太残忍了。”
苏琴青抬了抬眼皮,目光深浅莫测,语气平静无波:“我说的是塞霃轻。”
彧夙大惊:“啊?”
苏琴青放下手中的牒牍,颇有微词道:“啊什么?若是连九婴都打不过,还好意思用这三个字当名字?”说罢看了一眼归砚渊,似是责怪:“渊渊你也是,怎么就让他取了霃轻二字为名,幸好祖宗和纪神官不怪罪。”
“初生牛犊不怕虎么,”归砚渊言语间自然向着塞霃轻:“取这个名字也好,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辱没了这两个字。”
“你知道就好。”苏琴青语重心长道:“既如此,还担心他做什么,不是我说,塞霃轻那刻苦程度,连当年尨凨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不过是让九婴给他练手你二人就舍不得了,若是换做尨凨,你两位这当义父的岂不是要求我高抬贵手了。”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尨凨突然点了点头,认同道:“琴青说的没错。”
彧夙不了解尨凨的过去,问道:“尨凨上仙,您当年是怎么修行的?”
尨凨说:“我倒也没有特意修行,只不过那时候六界动荡,时常有奸宄之徒作乱,祖宗便派我去处理,时间一长,修为也就高了。”
苏琴青补充道:“尨凨是刀光剑影中厮杀出来的,当年他杀气最盛的时候,灵元出鞘都要震的整个灵界嗡鸣半晌,是我嫌他一身血气,才让他慢慢收敛的。”
这事儿彧夙还真没听说过,登时便露出敬佩的眼神,似是恨不得早生几万年,一睹灵界战神之风姿。
归砚渊却不太认同:“尨凨是神仙,霃轻是凡人,如何能相提并论。”
彧夙点了点头,这倒是。
苏琴青不这么觉得:“就因为他是凡人才要让他勤加修行,你二人容颜不老,再过五十年一百年也是这么个模样,他呢?”
这……
归砚渊和彧夙四目相对,眼神隐隐有几分忧虑。
苏琴青这话说到了关键之处。这确实是是被他二人刻意忽略、却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可……”归砚渊还是有些犹豫:“可他现在毕竟是肉体凡胎,若是一味地冒进,我怕他身子受不了啊。”
“嗯嗯。”彧夙也是这么觉得,他点了点头,一双圆眼看向对面二人。
苏琴青转向尨凨,问道:“你觉得呢?”
尨凨思索片刻,说道:“何不让他先修习一些长生心法,既能驻颜,又可巩固根基。”
这倒是个法子,归砚渊觉得可行,商议过后,便同彧夙一齐回了妖界。
他二人回到妖界后,直奔塞霃轻而去,塞霃轻头一回见他两位义父这般严肃的形容,不禁有点发怵:“义……父……”
归砚渊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些,语气柔和道:“你在妖界住了也有段日子了,如今与九婴对战,能有几分胜它的把握?”
塞霃轻一听这话就垂头丧气的:“一分……”
彧夙愕然道:“才一分?”
塞霃轻苦笑几声,将方才没说完的下半句说了出来:“一分也没有。”
“什么!”彧夙的声调高了好几倍:“我瞧你整日修习都很用功,为何一份胜算也无?你到底还想不想修仙了?”
彧夙极少做出这幅耳提面命的模样,因此冷不防一训斥,竟将塞霃轻吓了一跳。
他急忙躲到归砚渊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嘟嘟囔囔的:“我实话实说么……”
彧夙气急,本想上前将他拽出来,却被归砚渊拦了下来,示意他先不要动肝火。
归砚渊心裏通透,他与彧夙养了饽饽许多年,深知这孩子看似桀骜不羁,实则有自己的主意。
就算是彧夙当年的资质,整日整日的与九婴待在一处,时间长了也能增几分胜算,更何况塞霃轻的悟性比起彧夙只高不低,归砚渊觉得事有蹊跷,便想同他问个清楚,故而侧首道:“出来。”
塞霃轻很听归砚渊的话,只是神情瞧着怯生生的。
归砚渊问道:“你不是懒怠之人,且当初你琴青伯伯要九婴助你修炼,你也是欣然应允了的,可为何这么长时间过去,仙术却丝毫没有长进?你如实告诉义父,到底是怎么想的?”
塞霃轻见归砚渊没有丝毫的恼意,这才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义父……我……我不想修仙。”
彧夙闻言就要上前训他,却被归砚渊伸出一臂拦住:“那你想做什么?”
塞霃轻看着他二人,目光坚定道:“我想去人界习武从军!”
归砚渊和彧夙异口同声:“从军?!”
塞霃轻使劲儿的点头:“嗯嗯。”还不等两人发问,他便主动解释道:“义父,我知您二人让我修仙的初衷是什么,也明白您二位的苦心,且凭着您二位的身份,定然会给我安排最好的师傅和最精妙的仙法供我修行,但我总觉得……这种近水楼臺的便宜,于世间千千万万修行的人来说,并不是很公平。”
他语气诚恳的言道:“况且,我已经很幸运了,若非十六年前玉老祖和纪伯伯将我从填尸洞中救出来,我倒现在还是个胎尸呢,不对……说不准早已经烂成泥了,哪裏还能有今日这等光景。”
彧夙轻斥道:“胡说什么!”
塞霃轻知道彧夙这样说他是舍不得他自轻自贱,便道:“义父,霃轻先是得玉老祖和纪伯伯相救,又得您二位医治和教导,再得琴青伯伯和尨凨伯伯多年关照,桩桩件件,放到任何一个凡人身上都是莫大的幸事,更何况我竟轻而易举就就幸运了十几年,既如此,我就应将此生当做恩赐,并尽力回报,而不是借着您二位的关系、理所当然的谋求一些很多凡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利益!”
彧夙被这番肺腑之言震撼到说不出话,归砚渊也有些动容:“那你……想去人界何处?”
塞霃轻目光亮炯炯的:“我先前在您的仙府上小住的时候,曾翻阅过记载人界的书,发现在北地有一国家,常年遭受戎狄侵扰,我想去那裏从军!”
彧夙很是忧心:“战场上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便怎么样,彧夙没接着往下说,三人却心照不宣,归砚渊也是一脸不放心的看着塞霃轻,塞霃轻却笑的一脸明朗:“没事的,若我哪一天真的战死沙场了,就劳烦义父翻一翻我的命簿,再寻到我的转世,到时候我依然要认您二位做义父的!”
归砚渊和彧夙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瞧见了不舍。
半晌后,归砚渊才妥协一般的问道:“你既决定了,可想好了要什么时候出发前往?”
塞霃轻就知道他二人不会拦着自己,笑嘻嘻道:“我此去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一趟,自然要等您两位的婚事办了才动身。”
他两人没想到塞霃轻会突然提起这一茬,冷不丁的倒有几分羞赧,好在归砚渊的情绪不浮于表面,镇定如常道:“婚事……还要同你玉老祖禀告过后才行,如此一来,你还需等上一阵子。”
塞霃轻等他二人大婚等了多时了,如今也不差多等几天,便开怀道:“好啊,正好趁着这段日子,我去寻尨凨伯伯,让他指点我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