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在此处待了一万年之久,应当比我更熟悉才是,怎么你瞧着也对此怪新鲜似的?”纪怀卿是初到宝地,见此美景觉得挪不开眼,但玉皎尘的反应倒是跟自己差不多。
玉皎尘拨开快要蹭到纪怀卿肩侧的垂枝,十分自然的回道:“因为此次是同你一起。”
纪怀卿闻言稍稍抬头看了看玉皎尘,片刻才低笑道:“果然是蜜罐子。”
玉皎尘一直在註意眼前的路,没听清纪怀卿说的话,故又问了一遍:“什么?”
纪怀卿泰然道:“我说,我想去你待的那处石洞看看。”
玉皎尘欣然笑道:“好说,我带你去拜天地父母。”
纪怀卿有些惊诧:“拜天地?”
玉皎尘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纪怀卿不懂这人又要做什么,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向上走。两人边走边探寻五色石的灵气,但茫茫仙山,这般寻找着实费时,玉皎尘便道:“只靠你我这样找,难免慢且易有疏漏。”纪怀卿点了点头:“你可有什么主意?”
玉皎尘笑而不语,只是领着纪怀卿走到一八角亭中,此处位置极佳,可以环赏大半个山貌,玉皎尘站在亭中,猎猎山风鼓动了他的宽袖,显得他整个人越发清逸翛然,天地六界,红尘万丈,轮回之间,只此一人。
“吾乃神界灵尊,众生灵速来拜见!”
玉皎尘话音刚落,纪怀卿只觉仙山顿时喧腾起来,整座山上的仙禽生灵,都在向这边赶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八角亭四周便聚集了方外灵山所有有灵的飞禽走兽。
纪怀卿看着这众生灵拜服的一幕,心下正当讚嘆,便听玉皎尘威严的声音响起:“本尊与仙界纪神官来此寻五色石,今命尔等查探,若发现异常之处,禀告于我。”
所有生灵闻言后,竟齐齐对玉皎尘叩拜了一下,这才四下散去。
纪怀卿甚少见玉皎尘这般侃然正色的模样,此人平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也无法令人忽视其深刻入骨的威信,会让人觉得灵尊是个亦庄亦谐的人物,但他若正经起来,那份气吞山海六界独尊的气势和压迫感便足以叫人嘆服。
纪怀卿目光从玉皎尘身上挪开,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赏景,直至天色渐晚,才走到那处石洞。洞中简洁明了,除了光秃秃的石壁和一方石床之外,再没有别的了,纪怀卿奇道:“你就在这般条件下过了一万年之久?”
玉皎尘被他这表情逗笑了:“怎么,瞧着不像?”
纪怀卿想起柳妖族那处院落裏的一干家用摆设,回以一个狐疑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玉皎尘瞧见那眼神,竟品出些娇俏风情:“我即便身骄肉贵,那也是分时候的,闭关的那一万年裏,前几百年我每日都痛的天昏地暗,即便躺在美人怀中也无福消受。”
纪怀卿闻言便知他那一万年过的多不易,上次提起时,他虽说的云淡风轻,但那事儿远不是三言两语可轻轻带过的,以他灵尊的修为都因此闭关一万年,其难度可想而知,纪怀卿有些不忍的问道:“有多痛?”
玉皎尘知他心疼,故而不想在这事上卖可怜,毕竟他装可怜的法子多了去了,无需在此捅他心窝子,因此潇洒道:“记不清了,毕竟算不得什么。”
怎么可能算不得什么,那可是将灵元重塑了一遍。
纪怀卿知他心意,也不继续追问,倒是玉皎尘拉着他走到石壁的画像前,眼带笑意的说:“来,带你拜天地和父母。”
纪怀卿看着石壁上的女娲像,便知道他说的“父母”就是女娲了。怀卿簪本是女娲发簪,玉皎尘又借此得以化灵,以此推衍尊女娲为母倒也有渊源。
玉皎尘牵着纪怀卿的手,面对着女娲像首先一步双膝下跪。纪怀卿深深看着玉皎尘,见他身姿如松,垂丝如瀑,睛如点漆,面若堆琼,便不由自主的跟着跪在了一旁。
玉皎尘目似朗星,对着女娲像起誓:“女娲在上为证,今我玉皎尘,携纪怀卿,特来拜见。小神官冰壶秋月,淑人君子,得妻如此,我心甚慰,今后定爱之护之,非六界混沌不改我意,非天地合一不阻我情。”说罢对着女娲像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顿了片刻才直起身子。
玉皎尘转头看向纪怀卿,纪怀卿心跳如鼓,只觉身侧人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敲在自己心口,是宣誓,是承诺,是归属。他的眼底是令自己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纪怀卿深呼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女娲像开口道:“女娲在上为证,今我纪怀卿,与玉皎尘前来拜见。得此良人,幸甚至哉,愿其顺遂无虞,皆得所愿,吾愿常伴身侧,肉身陨灭亦不分散,神魂俱散亦不离别,永生永世,恩爱不疑。”说罢也像玉皎尘一样,对着女娲像俯身磕了个头。
玉皎尘牵着纪怀卿的手都因他的话语而微微发颤,此刻定了定神开口道:“还要拜天地。”
两人又走到洞口处跪下,对着四方天地齐齐一拜,最后玉皎尘扳过纪怀卿的身子,看着他染了笑意而自带情意的双眸,温声道:“夫妻对拜。”
纪怀卿沈浸在玉皎尘的眼眸中恍若失神,像被他牵着一样,俯首与其对拜。
三拜之后,夫妻礼成。
崖瀑之下,山壁水边,玉皎尘握着纪怀卿的手一直没松过,他像是要抓住这每一瞬的欢喜,通过爱人的脉搏传递自己的心意。
风扫过二人的发尾,在二人指尖打了个转后悄声溜过,他们之间汹涌的爱意不容许任何事物窥探。
滚烫与冰冷相抵,欲望与理智作对,力量和美感平分秋色,身体与灵魂工力悉敌,这是一场色魂授予的较量,印证此情是蓄谋已久的真心,而非一时兴起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