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就这么反反覆覆昏昏沈沈的过了不知几个月,玉皎尘才觉得痛楚稍稍减轻一些,这期间苏琴青他们来过几次,但都只是在洞外问候了几声,连自家祖宗的面都没见着。
苏琴青少见的有些焦躁,灵尊虽瞧着没心没肺,但灵界万不可缺了他坐镇,这都几百年没见着灵尊的面了,谁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这仙山石洞中做什么,归砚渊也不清不楚,尨凨也没法子,只能安抚道:“祖宗在洞口设了结界,我琢磨过,咱们破不了的,只能等祖宗自己出来。”
苏琴青扶额嘆气,那就等着吧,灵尊经常不在灵界,向来都是他代灵尊主事,只是这次不知又要多久了。
玉皎尘也没想到,自己在这洞中,一待就是一万年。
大概是他干的这事儿太惊天动地了,光尝试就尝试了五百年,事成后又伴随着疼痛恢覆了五百年,起初的那一阵子玉皎尘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少了五成,他在这凉飕飕的石洞中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还是小瞧这次历劫了,反噬的有些厉害。”
后面那些年岁几乎是在重新修炼,每每恢覆一成法力,玉皎尘都在想,不知那小神官回仙界后怎么样了,自己在这眼巴巴的惦记着,如果人家转身就忘了呢?
玉皎尘摸着自己的脉搏跳动和心口微热的灵元,心裏有些苦涩的想着:自己竟也有单相思的时候。
但灵尊是何人,执掌半个神界的主,顷刻间就下定决心,这罪不能白遭,不管是身心痛,还是相思苦,都不行。
山中日月长,玉皎尘倒是越发的不急不慢,他除去修炼,就是盘算着怎么将那位小神官捕获到自己身边。他为此设下了一步步的圈套,想方设法的都要将人钓到手,然后同他说:瞧瞧,你早就在我心尖儿上了。
直到出方外灵山之时,已经将人在心尖儿上藏了一万年了。
纪怀卿无意识的抬手抚上去,沈稳有力的心跳在指尖回应,每一下都震的纪怀卿指尖发颤。只听他喃喃道:“怪不得我后来感知不到怀卿簪。”
玉皎尘握住他的手:“一直都念着你呢,别气了,嗯?”做戏要做全套
,该哄还是要哄的。
纪怀卿本来也没真的气,但此刻却故意想报覆他,佯装嗔怒道:“我也等了一万年,这气,一时半会儿的,不好消。”
玉皎尘瞧他那表情,便知他成心的,但也不戳破他的小性子,就顺着他的话,含笑后撤一步,半跪下去。
纪怀卿被他这动作惊住了,仓惶间就要把他拉起来,却被他以眼神止住了。
玉皎尘的眼眸中藏着星河万顷,让纪怀卿分不清那闪耀的是星光还是他的笑意。这可如何是好,目光被吸住了,怎么也挪不开眼。
玉皎尘将玉锦带一圈圈的绕在纪怀卿的右手腕间,缠好后抬头看他,口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缓缓说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纪怀卿就那么站着,连呼吸都忘了,时间好像被拉的很长,长到他每个一神情都纤毫毕现,他看见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人,美如冠玉,鹤骨松姿,上身挺拔,眼底映着自己的身影,就那么言笑晏晏的说出了下半句话:“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他看着自己的手被眼前人托在掌中,就像捧着珍宝宣誓:“此情天地可证,我意神鬼休阻。”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叫他说的信誓旦旦,平日裏的轻浮被收的毫无踪影,只剩满眼的专註和真实的情意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他是个高手,纪怀卿心想,一万年前就被他套住了,一万年后又被他拿捏的紧。
周遭星光繁密,却不如眼前一人来的夺目,纪怀卿微微嘆了口气:“如你所愿,落入你的陷阱了。”
他们早就互相落入对方的陷阱了,在彼此相互不知情的一万年前。
两人相视而笑,玉皎尘又恢覆了佻达的神情:“不枉费我设计了多年。”
纪怀卿失笑道:“灵尊心思巧妙,还不快起来。”
玉皎尘站起身,拉着纪怀卿的手,二人继续漫无目的的在银河中走着,玉皎尘想起什么似的:“要不别让归砚渊在外面费劲了,不出去了,这儿挺好的。”
纪怀卿莞尔道:“你在灵界时也偶尔这么荒唐?”
玉皎尘微微侧头冲他眨眨眼:“不是偶尔,是一直。”
纪怀卿没忍住,被逗出了笑声。
归砚渊不知自家祖宗那股子荒唐劲儿又犯了,还在幻境外冥思苦想的筹谋,他将自己有生以来看过的所有书目回忆了个遍,还是没寻到别的法子,但却萌生了一个离奇的思路。
他转头看向彧夙,彧夙正无聊的和九婴踢石子玩儿呢。
归砚渊清了清嗓:“小友如何称呼?”
彧夙听见话,转过身面对归砚渊回道:“上仙,我名唤彧夙。”
归砚渊双手拢在袖中,心裏有了盘算:“彧夙可否帮我个小忙?”
彧夙也不问何事,“嗯嗯嗯”的点了头。这位上神长得这么好看,总不会坑骗自己,况且自己也没什么好坑骗的。
归砚渊不知自己这方法能不能成,但现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悄悄在袖中画了一道符咒,面上还在和彧夙闲聊:“一会儿我将你送入这幻境之内,你也能瞧见这九婴,但只是它的幻象,只需将这幻象斩杀,你便是立功了。”
彧夙一脸无辜:“我为何要斩杀它啊?”
九婴也是一副无辜模样,虽然它也没怎么听懂。
归砚渊仿佛教书先生似的,语重心长道:“一会儿这幻境内只有你们三人和九婴的幻象,我也是刚琢磨出来,斩杀幻象便是破这幻境的关键。因此需得劳烦你了。”
彧夙还是不太懂:“可是我打不过它啊。”
归砚渊极富耐心:“这无妨,你贴上这符咒,灵尊见到你,便会帮你的。”说罢便拿出袖中画好的符咒,递给彧夙,彧夙虽然纳闷儿,但还是依照归砚渊的指示将符咒贴在胸口处,嘴裏还是忍不住疑惑道:“可我修为实在低微,要不我进去传个话,让灵尊或者纪神官亲自动手?”
归砚渊一本正经道:“千万使不得。”见彧夙又要开口,急忙补充道:“别问了,救人要紧。”
彧夙闭了嘴。
归砚渊开始故技重施,他准备再给彧夙造一个幻境,然后将他的幻境与灵尊二人的幻境融合成一体。彧夙眼瞧着周边的景象慢慢变换,归砚渊的身形逐渐看不清晰,石殿内的景象好似绸缎一样缓慢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河。
归砚渊又将彧夙送了进去,在幻境融合好后,因耗费太多法力,他仿佛被风吹乱的烛火,整个人不受控的微颤着,归砚渊心裏嘆道:“这幻境多次融合,现下只能支撑两炷香的时间了,得抓紧啊。”
彧夙觉得十分新奇,他听说纪神官执掌的银河,连神仙都无法随意踏入,自己却在这幻境内,得了眼福。看来自己果真是个有仙缘的。
彧夙探头探脑的四下看着,恨不得在这撒泼打滚,他着实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象——周遭一闪一闪的全是星星,太美了!
自打他刚被送进来,玉皎尘和纪怀卿就察觉了,此时远远瞧着彧夙兴奋的就差现原形的模样,纪怀卿有些不解:“他怎的这般激动?”
玉皎尘稍微能理解,但也觉得彧夙属实有些夸张了,他看着远处翻腾跳跃的彧夙,头疼道:“乍见这般壮阔的景象,有这般反应也属正常。”
纪怀卿就那么被玉皎尘揽着腰,二人长身鹤立的看着彧夙自己玩的欢腾,且欢腾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稍见消退。
玉皎尘嘆道:“以前我在人界闲游时,见到这般卖力表演的,都会赏几两碎银子。”
纪怀卿瞧的无聊,微微转了转脖颈放松了一下,语气十分闲适:“想是归砚渊上神将他送进来的,他还在外面等着呢。”
玉皎尘颔首,对远处的彧夙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像寻着人耳似的,恰好被彧夙听了个清楚。
彧夙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那是灵尊和纪神官吧!
彧夙欢欢喜喜的跑过去,跑到两人跟前已是气喘吁吁,躬身撑着双膝问道:“灵尊,纪、纪神官……你们何时……何时看到我的?”
玉皎尘笑言道:“噢,也是刚瞧见你。”
彧夙缓过了劲儿,直起身讚嘆道:“你们也是被这景象迷了眼吧!我也头一次瞧见这么漂亮的景色呢!”
他一站直,玉皎尘和纪怀卿便瞧见了他胸口处的符咒,两人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什么,纪怀卿直接问道:“归砚渊上神让你来杀谁?”
彧夙奇道:“纪神官你怎么知道?那位上神叫我进来斩杀九婴的幻象,可我没瞧见它啊。”
纪怀卿闻言后气息凝滞了片刻,而后眼神躲闪,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别处,他心道:这灵界不会没一个正经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