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尽管雨势已经缓和了不少,但细雨还是打湿了吴子衿的登山包。温叶从纸盒裏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又站起来去把窗帘打开。
吴子衿把登山包擦干凈之后,从裏头拿出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她瘪了瘪嘴,“借我水卡。”
温叶把饭卡放到刷卡器上看了一眼热水余额,只剩六毛钱,“最近饭卡缴费系统崩溃了,你等会,我下楼充个热水。”
吴子衿抄起了一件外套披温叶在身上,“我跟你一起去。”
充热水的机器在小卖部附近,路途不算远,她们把卫衣的兜帽带上就走进了雨裏。
正好是晚课下课的时间,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多,有人骑着单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学校到处都挂着校庆的宣传标语,往体育馆方向看去还能看到不断变换的灯光,小卖部门口贴着海报,说校庆期间全场九折。
五年前,她们也参与筹备过道城大学的九十五周年校庆,但那次远没有这次百年校庆的声势浩大。
那时候,温叶和吴子衿被安排到门口检票,学生们在田径场外排着长龙,为了维持排队秩序,温叶还在队尾举着“在此排队”的纸牌。
吴子衿向何修远借了两幅望远镜,演出开始之后,她们就坐在检票处看完了整场晚会。后来看着观众离场,灯光熄灭,工人开始拆舞臺的钢筋脚架,明明全程参与,但这种无法沈浸其中的狂欢又让她们觉得自己与校庆无关。
毛毛雨落在镜片上,温叶伸手胡乱抹了一把,“顾珏给我跟章述各送了两张晚会的门票。”
吴子衿问她,“顾珏是谁?”
温叶楞住,“你上次还拍了人家的肩膀。”
“那个,”吴子衿调起那天的回忆,“你们学院的文娱部部长。”
“对,明晚一起去看吗?”
吴子衿挽过温叶的手臂,看了她一眼,“当然去,终于轮到我们当观众了。”
雨后的泥土气味也没有盖过宿舍区空气中弥漫的沐浴露香,小卖部旁边停着很多共享单车,有人刚扫了开锁的二维码,一声“hello,哈啰单车”插/入了人们的交谈声中。
吴子衿感嘆,“大学校园原来是这样的。”
温叶笑了笑,“你才毕业多久啊。”
“两年,”她顿了顿,“突然有点想继续读书。”
排到充热水的队伍末尾,温叶跟她建议,“那你干脆考研回来读研究生吧。”
吴子衿的眼睛乱转,像是进入了大观园,“让我想想,但近几年文科都太卷了,我可没有二战的勇气。”
温叶拿饭卡戳了戳她的手臂,“没事,你还有一年的覆习时间。”
吴子衿把饭卡抢了过来,“你就是想让我当你学妹吧。”
温叶嬉皮笑脸,“被你发现了。”
吴子衿熟练地点击着显示屏让饭卡裏充了五十块钱的热水,道城大学的热水收费还算合理,跳数很慢,五十块钱足够她们使用一段时间了。
小卖部旁边还有一个移动的夜宵摊,像是夜晚才会出现的深夜食堂,品种不算多,只有着烧烤和关东煮。吴子衿拿纸起碗挑选了一些丸子和豆腐泡,她问温叶,“你想吃什么?”
温叶摆了摆手,“我不吃了,明早交流会全程录像,我怕脸肿上镜不好看。”
“那你就看着吧。”吴子衿故意在她面前吃了一大口,嘴巴变得鼓鼓囊囊的,“你明早得多少点起?”
温叶把手机闹钟调出来伸给她看,“六点。”
在等着吴子衿把关东煮吃完的时间裏,温叶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上面显示明天的天气是小雨转晴。站在屋檐下,她们一起打量着这一场雨,它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在合时宜的时间点停止。
吴子衿联想到自己对于何修远的感情,她加快了自己咀嚼的速度,用力将纸碗丢进了垃圾桶裏。
然后默默决定。
就让这段感情随着这场雨一起停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