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娣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牛仔短裤,坐在靠左侧的长沙发的三男一女中间,柔软齐肩的短头发,稚嫩清纯的素颜脸庞,还有这放纵不羁宛如绿林好汉般的坐姿,让她在一众流裏流气的人堆裏也格外刺目。
她手捏着牌,叼着根棒棒糖,打下去一张k,下家接了一张2。
“娣姐,听张四说,你谈男朋友了?”
娣姐含糊:“嗯。”
身边的女生撩头发的动作被拉长,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娣,凑近到她耳边,轻声问:“真的假的啊?妹妹。”
说话的叫赵云蝶,何娣的高中同学,因为打架闹事被学校留了一级,所以一直喊何娣妹妹。是何娣高中唯三的女性朋友,也是何娣最铁的姐妹。
云蝶的性格和她一样,比较大喇喇,她们毕业后其实很少线上聊天,一年也没个两三次。一喊出来玩,却从不含糊,刮风下雨都得见面。
距离她们两上次见,已经四个月了。云蝶不知道她谈恋爱也属实正常。
何娣取了棒棒糖,回:“嗯,真的咧。”
赵云蝶眼睛瞪大一圈,细声:“我靠,谁啊谁啊,我认不认识?”
对面坐的几个人註意力也转了过来,紧盯着何娣。
何娣:“你们不认识。”
赵云蝶:“那帅不帅,年纪,身高,体重,职业…都跟我说说呗。”
何娣眼皮一抽,把棒棒糖捅回嘴裏:“帅,年纪应该今年满二十七吧,职业的话,他干领导的,其它的我不清楚。”
“姐,什么时候把那哥们弄过来,打个牌见见面。我们娣姐毕竟也是母胎单身了几十年了,这看男人的眼光啊…啧啧,还得要个经验丰富的。”
旁边两人附和笑着,应了几声对啊,是啊,巴拉巴拉。
何娣笑:“行,有机会一起打牌,我还没和他打过牌。”
赵云蝶捏着她袖口轻轻摇了摇:“你俩在一起多久了啊?怎么认识的?我真的是想不到你居然会谈男朋友。”
何娣看着牌面,食指抠了抠发顶,哼笑一声:“我也想不到。”
赵云蝶看着她的脸,有些恍惚:“有空约他出来见见面吧,你眼光…确实值得推敲。”
有人听见这话,打趣:“哟,我们蝶姐还知道用推敲两字啊。”
赵云蝶一个横踢过去,桌子震了震。
何娣的裤子口袋也震了,她摸出手机,好巧不巧说到他,就是陈戈峰打的电话。
她手指往右一抹,接通电话,站起身,往安静处走。
他低哑的声音传过来,透着一点不悦的焦急:“餵,你在哪?一直不回消息。”
何娣站定住了,不解地提动眉尾,她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放在眼前,打开微信。
第一条消息的红点还没被按掉,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估摸是刚刚密室逃脱,撸串喝酒,迪厅蹦迪,加夜晚斗地主一条龙走下来,她没顾着看手机消息,微信提示也就响一声,还没酒吧的音响振动的幅度大,顶个屁用。
何娣在一片人声嘈杂和重金属音乐裏拉高音量回他:“哦,我忘看手机了吧。”
“你现在在哪?”他听见她那边的声音,声线更冷了,语调平平的,像结冻的厚实冰面。
“娣姐,你搁这儿站着干嘛?都挡着我看牌了,这大白腿晃得我眼睛都花。”
“别是和她男人打电话吧,人都呆了。”
“要打,姐你去那门口打,那块安静点,就是常有小情侣在那亲热…”
何娣的耳朵没怎么听完全,只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她的脚就已经动起来了,穿过舞池的人群,走出偏门。
清清楚楚听到陈戈峰的呼吸,他不高兴的语气:“已经十一点了,你在哪裏?”
何娣刚刚翘二郎腿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太久,现在突然走几步,脚就开始麻,又凉又刺,她蹲下来,背贴着墻,十分诚实的交代:“在酒吧呢,跟几个朋友打牌。”
她席上喝了两杯,有点微醺,倾诉欲就开始变强,手摸着额头,絮絮叨叨:“哎,今天就是跟几个高中同学出来玩的,还有一个朋友是女的,长得贼漂亮,回头给你看看照片,免得你不信我有女生闺蜜。”
“我们中午吃了饭,下午就去玩了密室逃脱,超级有趣的那个本,民国的本,剧情好有意思,微恐,不过我觉着不怎么恐怖的。”
“然后,就去了一家烧烤店,就在南城中心医院附近,特别好吃。”
“吃完了,就来酒吧蹦迪打牌。这裏人挺多的,一般都蹦到两点左右,我们订了座,老贵了,要值回票价嘛。”
陈戈峰:“你穿得短裤?”
何娣一低头:“是啊。”
陈戈峰:“你朋友说话嘴很臟。”
何娣一个问号从头顶升起来:“你怎么知道?”
陈戈峰恨铁不成钢:“刚刚他说你腿,我听见了。”
大白腿,晃的眼睛花。
何娣意会过来,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应该说,小白腿的,我腿…好像不怎么粗……”
陈戈峰:“……”
何娣:“哎,这没什么,他就是客观地说说,也没那种意思。再说了,你说他嘴臟,你不是说话也挺…尺度也挺大的嘛。”
陈戈峰:“何娣,我是你男朋友。”
何娣用小指掏掏耳洞:“是是,你说了一万遍了。”
陈戈峰:“我听了你的话,但你没听我的。”
何娣:“什么话?”
陈戈峰像背书一样,一字不错地重覆一遍当时和她说好的条款:“白天,你可以和异性出去,前提是地点,时间,人我都要知道。晚上,十点之前也可以,十点后要回来。无论什么时候,不能和异性喝酒超过一瓶以上,不能随便勾肩搭背。”
何娣看着脚尖,有点儿心虚:“哦,我忘了。”
那头静了一会儿。
“那现在回来,马上。”
何娣眼瞅着他们几个把扑克牌换了一盒狼人杀出来,眼热地坦白道:“我不想回去。”
陈戈峰吸了口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妥协:“你在哪?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