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姐昂然道:“这是你与卫虎忙事那几天,我办下的,你瞅着能用,过了十五咱就开张。”
朱秉杭看着这屋裏的一切,对锦姐由衷感佩道:“多谢奶奶替我操办,为夫的这裏有礼了,往后一定好好做事不负奶奶这片心。”
锦姐笑弯了眼睛,“好说,好说,你我夫妻同气连枝,一齐做成一桩事,也算有趣!”说着拉着朱秉承杭到问诊的桌边坐下,又从桌下拿出招牌”李氏全科医疑难杂癥“,朱秉杭奇怪道:”为何是李氏?“
“我问你,你的医术是何处学的?”
“跟师父当道士学的。”
“对嘛,你道门老祖不就姓李吗?”
朱秉杭拱手:“奶奶高见果然不错。”
过了几日就是十五,早早放了两串炮,把牌子挂了出去,周围邻居看热闹的不少,看病的一个也没有。开张一个月就有个老者进来讨了贴膏药,朱秉杭都没算钱,锦姐沈不住气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么大的西安城怎没个病人上门?”
朱秉杭耐得住气,“万事开头难,我初行此道又是人命关天的事,谁愿莽撞上门,再等等,常言道”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我行医和别的生意不同生意淡才好呢。”几句话把锦姐劝得顺了气,偏巧当天晚上快关门时,有个人急急来叫门,说:“朱公子,我女人饭后腹痛,叫了高妈妈看了不顶用,如今人已昏过去了,请您救命。“
朱秉杭看这人是后街卖书文二户,只让卫虎背上药箱,一齐跑到他家裏,只见文奶奶面色铁青,声气俱无躺在在内裏,高妈妈让开身,急说:“公子是有道行的人,快看看。”
朱秉杭上前一切脉,问:“吃了什么?”
文二户回:“就是日常吃的并无其他的,前几日就阵阵腹痛还能熬,今早起来疼得受不住,只得叫了高妈妈来,烧艾也没用。“
朱秉杭问高妈妈,“你按过小腹吗?硬不硬?”
“我替她揉了半天,涨得硬鼓鼓的。”
朱秉杭听了就写了方子,让卫虎去抓药,文老娘拿去煎了,朱秉杭和卫虎等都在外间等,文家也备了一桌酒饭,朱秉杭只用了汤和白馍,裏面文奶奶灌下药醒了,只觉得肚疼了厉害,“哎哟”叫唤了几声,就连放了好几个屁,自觉轻快了些要大解,解了两回手肚就不痛了。文二户亲自出来敬酒,朱秉杭推不过喝了一杯,文二户又封二钱银子,”公子的圣手,药到病除,再求两贴。”
朱秉杭只收了一钱,说:“只是肠胃绞气,我再开两副二陈汤,明日来取就是了。”
文二户同他老娘都谢之不迭,将桌上的不曾动的果子打包与卫虎和高妈妈拿着,朱秉杭回到家中已是半夜了,锦姐还在灯下等,见他就问:“怎么样?”
朱秉杭将那一钱银子和各色果子都摆在桌上,“请奶奶笑纳。”
锦姐拿起那一钱银子在手裏掂了掂,喜说:“这是个好彩头,明日放柜上去,好开市。”又拿起一颗花生剥了吃,夸说:”这花生炒得真香。”抓了一把到朱秉杭手上,“你忙了一场,你也尝尝。”
朱秉杭吃了一粒,锦姐问:“香不香?”
朱秉杭说:“香!”
锦姐就让他坐下,朝外喊铃儿说:“快打洗脚水来。”
两夫妻在灯下一边洗脚,一边吃花生,那灯影重重之下,嘻笑声声,真是温馨极了。
自此生意一天好过一天,求医问药的人来往不绝,朱秉杭不但医术高而且心地好,那平民上门或是施针,或是贴药,分文不取,走到富户家裏也不有意拿乔,故弄玄虚,别人看了几日不见好的病,他一贴药下去就能见起色,不多时就传他的名号叫“李一贴”。只为城中也有本家子弟认得他的,进门看病先揉着眼睛把他再三的瞧,问:“你是大房的秉杭不是?”
朱秉杭毫不遮掩,大方应承,“哥哥一向少见了。”
族兄忙将他拉到一边,紧张道:“你家中有什么变故?出来做这事?你跟王府裏讲过没有?”
朱秉杭失笑说:“并没有什么?正是因为家中一切如常才要出来行医做事的嘛,至于王府裏这些小事也不用惊动了。”
族兄直嘆气,朱秉杭问:“病人在哪裏?”
请到裏间原来是族中的婶娘,朱秉杭先见了礼,那婶娘一时不认得了问是谁?族兄要说,朱秉杭止住,笑说:‘我是城中的李大夫来给太太望病的。”
婶娘埋怨说:“我没什么病,请大夫浪费钱,不如买两升米做顿饭吃。”
“看病不要钱,用药才要钱,我先替老太太看看。”说着搭上了脉,婶娘一脸焦急地问:“如何?不要用药吧!”
“不用,不用,老太太的身子好得很,这是天冷受了凉,吃几碗姜汤热茶就好了。”朱秉杭说时给族兄递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外间,朱秉杭小声道:”婶娘年纪大了,气血不足,要用些补药,我箱裏有黄芪,你拿着煎汤,平日让老人家多用些油水。“
族兄点头答应,要从袖中掏钱,朱秉杭止住说:“罢了,是外姓的人吗?你留着家裏买肉吃吧!”
族兄面色大惭,“我啥也不会,只靠几两俸银吃饭了。”
朱秉杭一副很理解的样子,拱手说:“彼此,彼此,我告辞,婶娘有恙只管来叫,不必客气。”
族兄一路谢送着出门。
回家跟锦姐说了这件事,锦姐一点也不见怪,只说:“人家皇帝家也有几三穷亲,咱比皇帝低了十等,这穷亲戚自然要多几十门了。“
虽朱秉杭是个有本事会生财的人,但当不住家大业大门头高,平日三亲四眷的婚丧嫁娶,庆贺迎迁,不胜枚举,数不胜数,没有一个月是无事的,所以一月进的银倒要为这些出上一半,加上朱秉杭是个热心好公,施贫施善的,那一般百姓上门看病不挣钱还贴钱呢。得亏还有几块祖茔收益,朝廷多少也有俸银下来,一家人说不上大富大贵也算衣食无忧,锦姐大半年在柜上看店抓药于家事比往时长进多了,不似在王家骄任行,不如沈家使气生事,安安分分和和美美过得大半年。
一日店中无人,夫妻两个无聊下棋消遣,锦姐不慎弄丢了马,反悔说:“这步不算,我重来一着。”
朱秉杭说:“下棋不悔真君子,这可不行。”
夫妻两个抢起来,朱秉杭微笑地抓住她的腕子,锦姐用尽全力也够不着棋,恼得脸通红,朱秉杭见她生气,方说:“好了,好了,这局不算,我们从头再来好不好?”
锦姐翻了个白眼也不答言,朱秉杭知道要赔礼,正要放手向她做揖,又察觉她脉跳得急,便又按住了,锦姐问:‘你做什么?”
“我摸着你的脉不动啊!”
“你别吓我啊,我不吃这套。”
朱秉杭凝神诊了一会儿,面上透出笑来,“好奶奶,我真没吓你,你是有喜了。“
“什么?“锦姐抽回手握住腕子,怀疑道:”你诊着可真吗?“
朱秉杭起身蹲在她身前,“好奶奶,我自家的事还能诊错吗?”
锦姐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打了他一下子,朱秉杭只轻轻搂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