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猜,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接下来,庶子做了什么?”
纪听训伸手捏了捏额头,不知觉笑出声来,但听着却满腹苦楚:“他用他那个怪胎儿子去换了他幼子的命!”
“哈哈哈哈,你说说吧,这个庶子是不是很奇怪,为了家主之位,得知长子是怪胎的时候毫不犹豫要杀死,得知幼子有恶疾的时候,又留了长子做盘算,你说说,他到底爱不爱他儿子啊?他爱的,是他的儿子吗?他爱的,到底是什么!”
时瑾玄已经说不出话,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后来的事。
他也吃惊极了,纪修誉那么爱纪听词,也曾因为他身患顽疾就打算放弃过他吗?那么后来之所以那么溺爱,是不是因为觉得亏欠呢?
可同样亏欠的,也该有纪听训啊……
纪听训面色平静,却目光凄凄,他道:“那个长子啊,在乡下被人当牛当马地使唤,好不容易有一天,遇到了一个会在他摔倒后温柔扶起他的人,却是把他踢向更深层地狱的人。”
“彼时的庶子已经当上了家主,并且成了当地声望极高的侯爷,他的幼子已经四岁了,他不能再等了,于是他回去找回了长子,骗他哄他,长子也才四岁,就受了多少苦啊,哪能经得住那些令人泪目的亲情?”
“他跟着庶子回到了金陵,他还有了一个新名字,是庶子给他取的,他开心极了,以后没人再叫他阿猫阿狗,他将是个有名有姓的人。”
“庶子对他很好,每次来看他,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给他讲故事,带他买新衣服,那个长子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他此生何德何能,竟能有庶子这样好的人眷顾他。”
“庶子告诉他,他还有个弟弟,以后他们两个作伴,不会觉得孤单,两兄弟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星辰满天的夜晚,他看见那个弟弟,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第一反应却是自卑。”
“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弟弟粉雕玉琢,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而他,粗皮糙肉的,两人站在一起,就像繁星身边遮来了乌云,他就是个败笔……”
“可是弟弟并不排斥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弟弟很开心,那一晚还是抱着他睡的。”
“本以为日子从这会开始,就该走向光明,可长子没有想到,这会是他最后一个安睡的夜晚。”
“庶子早早就请来了岭南的巫医,他把长子哄骗过去,然后将他绑在凳子上,长子就这样被迫以清醒的神智经受了那场痛不欲生的苦。”
“最后巫医告诉庶子,幼子的命成功保住了,庶子喜极而泣,可当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长子身上时,却立马变了。”
“他一定在想,这个利用完的棋子,该怎么处理,显然,直接杀死是最好不过的,可看着那张和幼子一模一样的脸,他竟然会下不了手?哈哈,讽刺吧?”
“他把长子交给了巫医,让巫医帮他动手他以为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了长子,可谁能想到,呵呵…巫医起了私心,不但没有杀死长子,还把他带回了岭南。”
“但这对于已经经历过一次欺骗的长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果然,巫医看中了他承载奇病的蜕壳蛊,把他当做试炼的炉鼎般,不断用他做各种毒药蛊虫实验,什么蛇虫鼠蚁,蜈蚣毒蝎,通通都在长子身上留下过足迹。”
“你想想,这得多疼啊?我要是长子,我一定一定,要把那个庶子亲手杀死,让他尝一尝那些苦,让他知道,他给长子带来了什么样的灾难!”
纪听训眼含恨意,那不是轻而易举两三句话就能抹灭掉的。
“其实,当初巫医并没有完全告诉庶子,那种巫术的真相,那就是脱壳与母体蛊虫相连,若蜕壳死,母体遭反噬,患者命也亡,换言之,长子死,则幼子,亦死。”
纪听训表情变得有些诡异,时瑾玄瞳孔一怔,语调下沈:“你是想威胁我?”
纪听训笑了笑:“恭王爷,我只是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你,有的人,之所以会下定决心做某些事,未必就是因为他生性邪恶,而是他的遭遇,迫使他不得不报仇。”
时瑾玄默言良久,猜道:“有一件事,我原本一直想不通,如果你只是因为仇恨才来到京城,你完全可以直接对南安侯府下手,可你来到京城后,最先做的,却是找到时瑾微,你待在他身边,即便报了仇,却也多了一层风险,因为一旦败露,时瑾微为了自己,很有可能直接爆出你。”
“这点我想了很久,一直没能想通你的用意,不过,你这个故事,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
时瑾玄站起身,慢慢走向纪听训,“作为岭南巫族最得意的蛊虫容器,你的私自出逃,一定会引得他们大肆抓捕吧?”
像是被戳中心事,纪听训暗自捏紧手,脸色也变得有些恐惧。
时瑾玄继续说:“你隐瞒身份来到大越,找到时瑾微,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他大越王爷的身份,替你阻掉那些正在找你的人,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时瑾玄看了看窗外,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他嘆了口气,道:“可他们,好像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