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难怪从一醒来看见他就是一副平和的模样,原来是因为知道了所谓真相,所以觉得内疚吗?
惊讶的神情不过一瞬,便从纪听训脸上消失不见,他静静道:“王爷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时瑾微语塞,手指不自然蜷曲,“我……”
纪听训道:“我都醒了,想必纪听词也睁眼了,王爷不赶紧去看看?”
“纪听训,我…我知道我现在来道歉,一定显得很可笑,很虚伪,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说…我,我……”吞吞吐吐半天,时瑾微还是没说出个一二三。
纪听训看着他,忽然扬起微笑,费力支起身子,在时瑾微伸手去扶他前靠在了床头。
纪听训道:“你是不是想说,你现在发现,我才是当年为你出头的那个人,可你之前对我做那些混账事,又让你觉得没资格说些弥补亏欠甚至与爱相关的话,哪怕是简单道个歉,都显得是在开脱,但是,你现在是真心悔过,不会再伤害我?”
时瑾微楞楞看着纪听训,心裏的话就这么被对方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不会吧,”纪听训笑声裏掺进几分嘲讽,“我这么一个身体畸形的怪物,也有资格成为纪听词那样的存在吗?”
时瑾微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因为当初,他那样肆无忌惮地用怪物二字去羞辱纪听训,现在说任何理由都只会让纪听训觉得他在开脱。
才苏醒不久,纪听训并没有完全好,这般和时瑾微说几句话,便已觉得累。
他一手捂着胸口,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只听他道:“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也用不着和我道歉,我们就按照最初的约定那样,我帮你夺得帝位,你给我南安侯府。”
说起来,时瑾微的夺位计划,的确没少有纪听训的帮忙,最开始北国,也就是乌图,和大越通商来往的物品裏,所染上的可致人癫狂致死的‘五石散’,便是出自他之手。
就连最开始,纪听词和时瑾玄在留仙遇刺,时瑾墨的确是最开始的主使,只是时瑾墨下的命令,是让杀死如意,而非时瑾玄。
因为时瑾墨并不知道时瑾玄会在留仙。
而那两个杀手之所以又会改去做出刺杀时瑾玄和纪听词的假象,就是因为纪听训给时瑾微出谋划策,欲先为后面揭穿太子而设下的局。
之所以时瑾墨又会背下这个锅,也得亏被他深以信赖的左司马刘意。
纪听训的那条小蛇虽比不得司芳歇的妃妃,但是对付这些人,已经足够了。
左司马刘意也是他替时瑾微拉拢来的,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京城爆出命案时,刘意会在明昭帝面前有意摸黑时瑾玄了。
时瑾微沈默良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微沙哑,“那年金陵初遇,你说你叫纪听词,是我从一开始便错了……我知道我没资格说对不起,可我做了错事,我就得弥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我只想…在你身边,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饶是他说的再诚恳,可纪听训不是那样容易被感动的人,他忘不了当初轻信别人,最后得到的结果。
他不相信时瑾微,但目前,他也离不开时瑾微。
猛然地,纪听训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时瑾微的手,道:“纪修誉呢?”
此前得知时瑾微要纪修誉公开他有两个儿子存在的事实,纪听训就担心他身份曝光后会被巫族发现行踪,于是想私底下去找纪修誉,不想却被时瑾微关起来。
后来有了顶替纪听词的计划后,他想借机拿掉孩子,一时便忘了纪修誉的事,如今过去了这么久,要是纪修誉真按照时瑾微的话去做了,那么很有可能,巫族人已经发现他了!
时瑾微不知这中缘由,故只是说道:“朝政大权已经在我手裏,纪修誉被我放出来了,你要是想……”
“他怎么说的?他是怎么说的!”纪听训激动地打断时瑾微。
时瑾微有些懵,“什么怎么说的?”
“入狱前,他是怎么和明昭帝说的?他真的说出了我的存在是吗?”
纪听训声线裏带着怒气,又带着害怕,因为答案在他心裏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果不其然,时瑾微点头。
以为纪听训是在痛恨纪修誉以前的事才那么激动,时瑾微便开口安慰道:“你别担心,现在我已大权在握,只要除掉时瑾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纪听训身体都在抖,那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此刻又变得惨白。
不…不用害怕的。
纪听训努力安慰自己。
时瑾微马上就要当皇帝了,就算巫族的人找到自己,他不信现在的时瑾微还能对自己置之不理。
对,对,不用害怕的,不用害怕的……
时瑾微瞧出不对劲,试着询问纪听训。
然而没得到纪听训回答,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我就知道,凭我的本事,他一定能在今晚醒来,真不错,我又赢了。”
时瑾微转头看去,是司芳歇一脸无邪的站在那。
纪听训在听见声音的时候,魂好似都被冰封住了。
他颤颤那抬起头,对上那双弯弯笑着的眼睛时,心,陡然落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