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南宵最后一次见到南琤是在城北的看守所裏。
其实在此之前,南石峰已经来求过南宵。
一向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像是一下子苍老的十多岁,他罕见地垂眉低首,放低姿态恳求这个自己从前并不放在眼睛裏的小侄儿。
面对南石岭,南宵表现得不卑不亢,甚至近乎平静,但从始至终没有点头同意放南琤一马。
南琮和南石岭两个人默契地保持沈默,甚至连一向爱做主的南石岭这次都全然在看南宵的脸色——他知道南宵受了委屈。
南石峰将一肚子话讲完,南宵却只有一句:傅时琛身体还没养好。
南石峰闻言默然,心裏也明白自己再浪费口舌也不过是徒劳。
南宵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就算他可以原谅南琤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傅时琛身体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南宵不能原谅。
况且还有傅家人在,就算南宵愿意放他们一马,傅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傅时琛原本是不愿意南宵去见南琤的,事发那天南宵明显是被吓到了,直到后来傅时琛醒过来南宵都还一直在哭。
但南宵这会儿却显得异常淡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南琤被工作人员带出来时,南宵甚至没能立刻将人认出来。
南琤身上穿着看守所统一的号服,头发被剪短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瘦削异常,脸颊和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跟南宵记忆裏的模样相差很大。
“怎么,来看我笑话?”
南宵至今无法对南琤这张整形过度的脸接受良好,他没有理会南琤的嘲讽,只是平静地开口直奔主题。
南宵没有提及任何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那天晚上南琤的疯狂没有在他的人生裏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交代一些必要的事情,也算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南家共同的一个态度:“等你判了之后二叔就会前往a国,南家在那边有一点产业,这是爷爷亲自定的,你服完刑也可以过去。”
“你母亲的骨灰还是给了二叔,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放心给他保管,但是目前没有什么更合适的人可以托付了。”
南宵说完这些看向南琤,语气近乎冷静,“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南琤沈着脸一时没讲话。
南宵点了点头,“如果你没有其他想知道的那我就——”
“你真的长大了。”南琤突然道。
他微微瞇着眼睛看着南宵,带着手铐的双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陷入沈思。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嗤了一声,缓缓开口:“其实当年,在傅奕霖开口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之前,我就看出来傅时琛喜欢你了。”
南宵起身的动作一顿,他视线下落对上南琤的目光。
“当时我就想不通傅时琛为什么会喜欢你,是,你是很漂亮,可能让每个男人都过目难忘,但是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自小心裏比谁都清楚,一时的新鲜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南琤说到这裏眼底带上一些玩味和恶意,“你母亲、我母亲不都是因为这个而被抛弃的吗?”
南宵皱了皱眉头。
“所以,我比谁都知道这些世家子弟的真实面目,他或许确实是喜欢你的,但这喜欢仅限于新鲜感还没有消失,仅限于你还没有阻拦他前进的路……所以无论怎么看,你和傅时琛都太不般配了。”
“大房的家业全在南琮手裏握着,傅时琛将你领回去,没有实在的助益就算了,甚至连个好名声都讨不到……南宵,整个华亭都知道你是南石岭的私生子啊。”
“而且你年纪小,人又幼稚,等激情一过,谁还会在意你的脸蛋有多漂亮呢?”
“从前你总有一种愚蠢的坚持,虽然你或许自己将之理解为‘相信爱情’……不过我还是要承认,你现在有所进步,”南琤抬眼看着南宵,眼睛裏带着一丝不屑,“你很聪明,学得很快,也是……一旦尝过好的滋味又怎么甘心回到从前,你也知道怎么样才能在傅时琛身边呆得更久吧。”
南琤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完南宵几乎是楞住了,他甚至许久才明白过来南琤话裏的意思,随即便笑了,是发自心底的那种笑,但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说:“我走了。”
南宵无视的态度让南琤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几乎怒视着南宵质问:“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南宵转过身,眼底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笑你事到如今还在自欺欺人。”
“你说得没错,我是长大了,如果换做从前我是不可能坐在这裏心平气和地跟你讲话的,但是我长大只是因为我想长大了,跟傅时琛喜不喜欢我无关,因为我从来不会去算计这些事情,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如何,傅时琛都会喜欢我。”
“而你其实明白的,甚至你可能很多年前就明白,但是你始终不愿意承认。”
南宵讲完这些话便转身离开了,再没一点犹豫,甚至没看到南琤坐在那裏白了脸。
很久之后,南宵曾经将段对话说给傅时琛听,傅时琛当时听了便不停地在笑,南琤问他为什么笑,傅时琛却不答反问:“你就这么有信心?”
南宵毫不犹豫的点头,而后傅时琛便不再笑了,只很用力地把人抱住。
“干嘛呀……”
南宵被傅时琛这突然温情的举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傅时琛却半天不讲话,最后才用很闷的声音说,“谢谢宝贝,谢谢宝贝愿意相信我,这是……我从前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