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很遗憾的是,徐女士脊柱受损,她再也没办法站起来了。而聂女士,我觉得你应该带她去找专业的精神疾病专家看看,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至于你妹妹,我取出她的一块膝盖骨,如果两条腿精心养着点,她还可以拄着拐走路。”
“我知道了……谢谢您帮助我们,萨卡洛夫医生。”
“不用客气,你们是魏先生的战友,也就是我的战友,你们在这儿安心休息。我想岛国人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是最新的华人报纸,你可以看看。”
朱文姝捏着医生递过来的报纸,薄薄一张,怎么看这都是加急印出来的,但是上面的内容令人振奋。
“毓殊,昨天米国人在岛国扔下一颗炸弹……”
“扔炸弹有什么稀奇的。米国人最近几个月一直努力登岛扔炸弹,一个城市几十几百颗炸弹的投。他们伤亡惨重,我很担心岛国人真要是搞什么‘玉碎’,大平洋上的那些人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毓殊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要发臭了。
“不会的不会的,米国人这一颗炸弹把一个城市都炸没了。一颗炸弹毁灭一个城市,那像以前的投法几十几百颗下去……”
“停停停,你哪来那么多恐怖的想法啊。”毓殊从病床上坐起来。她起身太急了,扯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哎呦”叫出来。
“该投降了吧。”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雪代说,“被炸毁的是哪一个城市?”
“还没投降。被炸的是九州地区的城市。”
朱文姝把报纸递给雪代。雪代谢绝了。
“不是京都就好……不,是京都也无所谓了。”
她轻轻闭上眼,志村雪代将永远地消失,此后世间只有徐知雪。
无论本土的战况如何惨烈,满洲的岛国军都不为所动。表面上看,他们对北国的统治依然牢固,实则岌岌可危。
因为某颗炸弹的投放,满洲与高丽民众反伪政府统治的情绪日益高涨,面对岛国军的镇压也无所畏惧。这其中还夹杂不少岛国人。
“我们的故乡没了,怎么看都是你们的错!”
“如果你们更强大一些,我们的家怎么会被夷为平地?”
“无能的军人!”
毓殊趴在窗臺上,瞧着游行的岛国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愚昧顽固不冥的民众,是他们促使军国主义的滋生。”半躺在床上看书的徐知雪说。
“你在看什么?”
“萨卡洛夫医生借给我的《资本论》,我喜欢这本书。”
“我在西伯利亚也看过,要不要我给你背一段?”
“不用了,我自己看。”
顿觉无趣的毓殊继续趴在窗臺上观察游行的人,然后捏着铅笔在草纸上画画。萨卡洛夫医生看过她闲着无聊画的白描人像,夸讚她画的真不错,于是给她这么一打草纸和铅笔橡皮,还教了她西式的速写与素描。
“这个不错,人物更立体了,我试试。”毓殊学着萨卡洛夫捏铅笔的姿势,在草纸上起草。
下午的时候,朱文姝又捏着一份报纸冲进病房:“米国人又扔炸弹了!”她瞧了一眼徐知雪,补充道:“不是京都。”
徐知雪不为所动,继续看书。
毓殊坐直身子,刚才姐姐那一嗓子吓得她在纸张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线,好好一张人物群像被笔尖戳破了,真是可惜。
朱文姝这么激动,那炸弹一定是上次那种一颗足以炸毁一座城的恐怖炸弹,毓殊想。
“这次岛国一定会投降了。”她说,“之前他们不投降,一定是以为炸弹只有一颗。”
“一定的,”朱文姝翻了一版报纸,给大家看,“苏国人开始进攻满洲了!”
毓殊放下笔纸,关上窗户,喧嚣的世界顿时变得安静。她慢慢躺回床上:“但愿炸弹不会扔在别的地方吧。”
另一边的徐知雪道:“阿冰呢?”
“萨卡洛夫医生的朋友在测试她的听力。他们说聂姐只是神智不清晰,也许有一天会恢覆清醒的。”
“嗯。”徐知雪点头微笑,下定决心道,“我不会再想着死的事了,为了她我也要活着。”
“日子会好起来的。”朱文姝说。
“这时候要形容岛国人的话,汉语怎么说?溃不成军!对吧,琼!”
“请叫我大尉,索科洛夫同志。”
“嗨!车上就我们两个人,我没叫你老婆就不错了!”索科洛夫中尉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像个军人。
坐在军用吉普副驾驶位上的罗琼眼角抽搐,开始思考当初自己为什么答应嫁给这个二逼苏国青年。
罗琼靠着自身的技术不断帮助苏军改良炮弹获得了如今的荣誉。作为技术人员,她本应该在工厂裏忙碌,只是最近军队太缺人手,不得不把文职或者是技术女兵女军官也调过来帮忙转移俘虏。
“那么大尉同志,转交完这批俘虏,我们去快乐的地方吧!”
“你那塞满石头被驴踢了的鸡毛脑袋,最好立即停止思考。”罗琼在汽车停下后开门跳下去,“晚上我要去见老朋友,你自己睡吧。”
“我也要去看看你的朋友们。”
“她们都是女孩,不会喜欢你这样的鸡毛。”
“嘿,我挺帅的啊?女孩不都喜欢帅哥吗?她们会喜欢我的。”索科洛夫撩起自己闪亮亮的金发。
“我敢肯定其中有一位看见你这猥琐样肯定会咬死你。”
“她是喜欢咬人的漂亮小母狗吗?我喜欢狗狗,它们是人类的朋友!”
啊……这个男人好吵。
罗琼捂着耳朵走进指挥室。
苏国军队封锁了满洲的交通要道,更是把几座重要城市附近的铁路枕木都给抽了。负责这事的波波夫少校还和罗琼讲这件事。
“你猜我们拆新京附近的铁路时发现了?有一段铁路早就没了,虽然只有那么一节。”波波夫比划着,“一定是当地的农民看不过,自己先动手把铁路给拆啦!真是好样的。”
“拆完了你们又不负责装回去。”
“咳咳,我们只负责打东洋鬼子。剩下的,就靠当地人民群众努力吧。”
罗琼递给波波夫少校交接相关的文件,二人签了字后,罗琼离开。
“琼,咱们不喝一杯吗?”
“工作期间不要喝伏特加。我要去炮兵那看看,晚上我还有事,再见。”
忙碌了一下午,罗琼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穿着苏国女军官夏季常服,提着果篮来到萨卡洛夫的医院。
八月酷热难耐,罗琼本不想如此折腾的。都是魏嵩找到她,说毓殊就在这儿附近住院,有空你去看看她不?
“我跟她不熟,看她干嘛。”
“你跟谁熟啊?整天窝在工厂裏鼓捣火药、炮弹,火药是你爹么?当初军队裏就那么几个女孩,你们不搞好关系么?”
“火药是我的生养父母,给了我饭吃,说是我爹也不为过。”罗琼鼓捣手中的金属卡扣,这是新型炮管的模型。
魏嵩被噎得够呛,继续道:“你去看看她吧,她一天无聊热得都要生痱子了。”
“生痱子抹淀粉啊。她姐不是卫生员么?难道她这点事都不会?”罗琼抬头,“她姐不在了么?没人给她抹淀粉么?”
“抹完扔油锅裏两面煎脆变黄,捞出来咬一口稀碎稀碎?”说完魏嵩吐吐沫还“啊呸”一声,“看她一眼你能死啊?”
罗琼不喜社交,不过看望一眼故人,总是可以的。
她觉得送鲜花不够实用,不如送果篮,自己还能跟着吃。
医院门柱阴凉下有一个坐轮椅的短发女人和一个坐在臺阶上眼睛无神、半边脸毁容的长发女人。两个人手拉手看着过往的路人。
罗琼说不上这两个人哪裏怪,也许她们是姐妹……不,不太像。而且她总觉得短发女人有些眼熟,直到罗琼上了楼梯走到病房前也没想起来那短发女人是谁。
推开房门,屋子裏安置着两张病床。其中一张病床是空的。另一张床上躺着睡着的姑娘,她盖着毛巾被。坐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姑娘穿着轻纱衬衫和七分裤,鼻梁上架着厚镜片的圆眼镜,两根麻花辫则团起来,使整个人更加清爽。
罗琼瞧了好一会儿才打招呼:“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