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就是真正的反抗战士,拄拐的女人想。
“人民需要你解决掉这很冰棍。”女人递过去一根白糖冰棍。
“那其他的呢?”精神病说,“谁来解决?”
“其他的就由其他同志负责。”女人敷衍。
“好,我去执行任务,请不要告知徐知雪同志。”
“组织答应你的请求。”女人正色道。
孩子们瞧着两个大人的对话,傻姨是傻的,他们知道。小姨能说出这种对话,怕不是也是傻的。
“都瞅啥?玩完了该学习学习去!”
女人抬起拐杖指指点点,孩子们哄笑着回到屋子裏。
距离将岛国人从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已经过去十年、新的国家建成也有六年之多。如今大多数人们已经过上和平的生活,只有少数人永远活在那场给民族留下伤痛的战争裏。
被金芳珍折磨疯的聂冰仪,除了雪代,其他的人一概不认识。她似乎永远地活在那场战争中,每天在院子裏“抗倭”。在她眼裏,毓殊是她的上线,朱文姝是首长,村子裏的大家是她要保护的民众。她记得雪代,但总是不敢接近她,怕是伤害了她。
在大家看来这还算好的,头几年的聂冰仪只会发呆,话都不说。
几年来雪代也郁郁寡欢,即便如此,她依然爱着疯癫的聂冰仪。若说几年来有什么让她高兴的事,那就是她成功进行户籍登记、改变国籍,可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徐知雪”了。
至于毓殊,因为腿伤的缘故,无法参与到后续的战争中。不过因为有技术有才能,经过魏嵩介绍,她在军中做了一阵教官,直到旧伤严重覆发才不得不离开军队。那时候朱文姝也辞去医院的工作,和上面申请在村子裏开了一个联合诊所。
“你怎么这么浪费钱?又是冰棍又是焖子的!”
傍晚,朱文姝一回家,她的狮吼响彻庭院。
毓殊闭眼默默承受来自姐姐的唾沫星子。
老实说,光她一个月的补助就有七十块钱,朱文姝和徐知雪二人经营诊所每个月也有几十块钱的薪水。聂冰仪也不是吃白饭的,每个月也能从政府得到几块钱。家裏上下十二个人,每个人每个月顶多三块钱。因为钱攒下不少,购买物品的票子也足够,这大家子还是很富裕的。
“不精打细算的话以后有你苦日子吃。”朱文姝叉腰。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毓殊招手,“晚饭做好了,大家一起吃饭吧。”毓殊看见桌子上多了五香豆腐干和皮蛋,故作惊讶道,“哎呦,哪来的我爱吃的东西?”
“我、我去市裏开会,别、别人给的。”朱文姝结巴。
毓殊去摸朱文姝的钱包:“你钱包裏少了好多钱。”
“烦死了,就是我买的,怎么样?”朱文姝打她,“我就买,我就买,我浪费钱,我不吃还不行啊?”
“吃!你不吃,那有什么意思?大家一起吃。谁说你浪费啊?我揍她。”
“你能不能严肃点?小孩们见了你会学坏的。”
“我是坏人么?我是大家的榜样好不好?”毓殊帅气地甩开大辫子,麻花辫抽在朱文姝脸上,把她的眼镜打掉了。
“别逼我跟你动手。”
毓殊吓得赶紧拄着拐去叫大人小孩们来吃饭。
毓殊每个月的补助和薪水不少,她总想拿着这笔钱去帮助因为战争失去亲人的孩子们。所以她和大家商量着可不可以收养那些没人照顾的孩子。
朱文姝以及举着聂冰仪的手的徐知雪,三人举手全票通过这项提议。
小孩们很喜欢毓殊,因为她不但人好,还不像其他大人那么严肃。只是阿姨凶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
一大家子生活其乐融融,直到人口普查户口登记时出了点麻烦。
十二个人,竟然没有任何两人有血缘关系,大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和来登记的同志解释?
“这家户主谁啊?”上门的工作人员问。
“她,”开门的毓殊指着院子裏扫地的朱文姝,“房子她买的。”
“她是你什么人?”
“我姐。”
“麻烦你们全家来登记一下。”
毓殊嗷地一嗓子,把一家子全喊出来了,吓得工作人员手裏的圆珠笔都掉在了地上。他再一看这群人,好家伙!全是妇女小孩!
“户主?”
“朱文姝。”朱文姝在登记薄上写下名字、出生日期、籍贯、民族。
“其他人,写一下自己的信息,以及和户主的关系。”工作人员说。
毓殊在姓名一栏裏写上“毓殊”二字,民族上写着“满”,与户主关系一栏裏写上“姐妹”。
轮到徐知雪填表时,她抬头:“是不是父亲什么族,我就是什么族啊?”
工作人员笑道:“是的。”
于是徐知雪在民族一栏上写了“蒙古”二字。
“嘶——你爸是蒙古族啊!”毓殊低声。
“这个关系怎么填啊?”徐知雪小声问她。虽说朱文姝是户主,不过一家裏大多数都是毓殊说了算,谁让她主意正呢?
“姐妹,都写姐妹。”
“这不好吧?当初我说我和阿冰搬出去比较好……”
“磨叽啥?听我的,就这么写,想搬出去,谁给你们买房?到时候还不是要被人问起你和阿冰啥关系?写!”
在毓殊强硬的态度下,徐知雪这么写了,顺便也替聂冰仪填了。
至于孩子们,全部由毓殊帮忙登记,与户主的关系上,她写了“母子”或“母女”。
朱文姝不知道毓殊写了什么玩意,但她见妹子写得这么快而且一脸轻松,心裏也就放松下来。
“你们姐四个,姓不一样?”工作人员看看登记薄,看看四个大人。
“是这样,”毓殊上前,指着朱文姝,“我妈是她姑,”接着指着徐知雪,“我妈是她姨,所以我们是姑舅亲。”又指着徐知雪和聂冰仪,“她俩不一个爹。”
工作人员继续狐疑:“那你们父母呢?”
“都死了!”毓殊回答得干脆。
工作人员低头又看看薄子:“户主生了八个孩子?”
徐知雪和朱文姝纷纷看向毓殊,其中朱文姝泪眼汪汪,要被气哭了。
“一家生了五六个孩子不也是常有的事吗?她生得多了点。”
朱文姝咬牙切齿,想着孩子是你收养的,凭什么都写我名下?她掐着毓殊的脖子,使劲儿摇晃:“你这么喜欢我生孩子,改天我就跟男人跑了生孩子去!”
她这一句话反而提醒了工作人员,十二个孩子……的爹呢?
这是个拐卖小孩的窝点!他转身连忙让同事去请警察过来。建国之初,此等恶劣的事情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