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雪代柔软的怀抱,是唯一能让聂冰仪睡得安稳的地方。只要与雪代在一起,她便不必惧怕酒后梦中失言。
这一觉起得有些迟。
聂冰仪睁开眼时,雪代正躺在她身边看书。聂冰仪抬手扯动窗帘:“光线这么黑看书?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我才刚翻开。我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打扰你呀。”雪代合上书,指肚轻抚聂冰仪的眉梢,“今天是周末,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聂冰仪胳膊从薄毯下伸出,摸到床柜上的眼镜。戴上眼镜她就可以好好欣赏雪代柔和的眉眼了。“今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出去吃?”
“当然。”
“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
雪代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漱口、吃早餐、洗漱、更衣一套流程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雪代坐在化妆臺前给自己描眉。眉毛粗一点让她看着更像个男人。
“今天你还要去局裏吗?”
“在机关工作有一个好处就是有休息日。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去看看,晚上我来找你。”
“好。”
雪代从化妆盒裏拿起一片假胡子——她有很多这样的假胡子,都是用她漂亮的长发做成的。她正要贴在嘴唇上,聂冰仪按住她的手,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唇。
不一会儿,二人的舌尖触碰缠绕,女人们的轻喘与吮吸唇舌声令气氛变得暧昧旖旎。
突如其来的闹钟声破坏了短暂的浪漫。雪代松开勾搭在聂冰仪脖颈上的双手,依依不舍地与之分离。
楼下传来开门关门声,是朱文姝定的闹钟,她在掐点出门。
雪代与聂冰仪相视一笑。聂冰仪伸手捏起一片小胡子,仔细贴在雪代的嘴唇上方。
“贴上胡子有那个意思了。”聂冰仪指肚抚摸雪代的眉。
“待会儿还要在面颊两侧打阴影、擦黑,会更像的。”
雪代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享受聂冰仪的抚摸。末了,聂冰仪看了看满是黑印的手,有抬头看着雪代掉色的半边眉:“一碰就掉,你得重画了。”
“谁让你乱碰的。”雪代故作生气地拍聂冰仪的手。等她重新化好妆,聂冰仪也准备出门了。
雪代送她到门口。聂冰仪仰头看看这熟悉又陌生的人:陌生的是雪代模样大变,这么一化妆可以说那张温婉的脸是酷似男人了;熟悉的是她的目光如旧,宁静、柔和。
“我还要扮做这个样子多久?”雪代半边身子掩在门框后,一手扶着门框,声音裏带着点失落。
“要不了多久了,村川要回国了,他走了,你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雪代点点头:“这样也好,他回去了,我便不回去了就是。”
“你可以回去的。你想回去就回去,回去也‘未必’能撞见他。”
“我回去了,那你呢?”
“等战争结束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去一个你不喜欢的国家?”雪代摇头,“我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你不想念故乡吗?”
“母亲不在了,故乡只会让我徒增悲伤。”
聂冰仪上前一步拥抱雪代:“委屈你了。”
“没什么委屈的。”雪代喃喃,“很多人活得比我艰难……我想帮帮他们。”
“管好你自己,别多管闲事。那些事我来解决。”聂冰仪说。
“如果你再次遇见危险,我也不管不顾么?”
“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万一呢?”
“没有万一,再说了还有毓殊和文姝在。”
雪代推开爱人:“你宁愿依靠那两个孩子是吗?”
“她们不是孩子,她们已经二十几岁了。”
“你可以多依靠我一点的。”
“我不想你遇见危险!”聂冰仪咆哮,“你这个人腻腻歪歪优柔寡断的很烦人!”
雪代怔怔地看着聂冰仪,说不出话。
聂冰仪指着她的鼻子:“你就这么喜欢往危险裏凑?你能保护好自己吗?啊?你有战士们的意志吗?你能牺牲自己的一切吗?不能就滚回你的诊所裏。”
“为了你我愿意……”
“为了我?我要是被捕了你是不是要摇着尾巴去求你那些同乡啊?还是说你要像上次一样出卖肉体?白痴一样的女人!”
聂冰仪摔门离去。雪代捧着被门挤伤的手,靠着门慢慢滑落蹲下……这点肉体上的疼痛无法掩盖她的心疼。
阿冰那么冷静的一个人,竟然如此生气,还有,她竟然是那样看待我的啊……
泪水在雪代眼中打转,却是一滴也没掉落下来的。
聂冰仪坐进车裏,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她望着小洋楼,脑海想象着雪代靠着门板蹲下哭泣的模样,自己一颗冰冷的心在滴血。
自己是一个间谍,不应有情爱,情爱就是她的弱点。
她双肘压在方向盘上,双掌反覆撸脸,那么一个有洁癖、刻板整洁的人,此时眼镜歪了、刘海乱了也全然不顾。
聂冰仪的眼圈与鼻尖红红的,最后看了一眼小洋楼,然后戴上眼镜、抚平刘海,开车离开她眷恋的地方。
她没办法和旁人说,她昨天醉酒是因为的上线、能证明她是抗倭分子的人都没了。
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她会被当做叛徒被处决的。
朱文姝进入藤原笹子的房间时,不小心踢到纯米大吟酿空瓶,再一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此时已经日头晒屁股,千鹤倒在矮几前呼呼大睡,几案上放着汤碗菜碟,看食物残渣不难猜测是口味清淡的斋饭,不过饭菜之多,不似一人的分量。地上还有可乐瓶……毓殊又喝冷饮了。
更重要的是,给她开门的是毓殊。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平日裏守在门外女仆长已经躺在主人的房间睡死了。
朱文姝想起爱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对她做了什么?”
“一起吃宵夜喝酒罢了,公爵已经去白城了,我得赶紧办正事,不过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所以想办法把她拉下水。”毓殊从留声机上取下唱片,包装好递给朱文姝,然后又取了一张唱片,放在留声机上,“保存好,这是证据,防止她反水。”
“裏面记录了什么?莫非你策反了她?”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简的来说,野村千鹤只是个普通的打工女仆,没那么多岛国人的军国主义精神。我让她帮帮忙。”
毓殊从书架上拿来一架罗伯特相机:“有没有清凉油之类的?”
“有。”朱文姝翻箱。
“我的了。”毓殊夺走朱文姝刚掏出来的小红盒,“这儿啥都没有,你看我这儿被咬了三个蚊子包。”
朱文姝瞧着毓殊胳膊上被抓破的地方,只见毓殊指尖沾了清凉油,并没有涂抹到身上,而是揭开千鹤的眼皮,用沾油的指尖戳上去。
“啊啊啊!”
千鹤睁眼尖叫着跳起来,这一过程中她不小心踢到了矮几,便抱着脚趾单腿原地蹦跶。等她察觉到毓殊和朱文姝站在自己面前时,惶恐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大小姐的房间裏。
她下意识地要下跪,毓殊一把拉住她。
“千鹤啊,”毓殊语重心长,“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