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头出现在柜臺侧口,瞄准柜臺后面,他没看见被毓殊藏在柜子下的崔七。而毓殊刚好侧身从柜臺上翻滚出去。与此同时她用左手掩护扣动扳机的右手,朝炮头开枪。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炮头甚至不用看她的手只凭自己判断就知道她要开枪。他预判了她的射击,还算轻松地躲过子弹。
左轮还剩四发子弹。可对方的盒子炮容量左右各二十发。毓殊的额头渗出汗。她射击的同时炮头也在开枪。王进忠那边正在给罗琼和罗掌柜的松绑。他们刚把人放出来。炮头左手瞄着毓殊射击,右手指向王进忠等人乱射。王进忠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掌柜,丁六没解开罗琼手腕上的绳子,把她按在地上。罗琼背叛过他们,他也说不准这女人能做出什么事。
毓殊不敢往窗户的方向躲,她怕子弹误伤朱文姝……她能躲避的地方有限,她中枪了。
炮头左手改连射,两枚子弹打中她的大腿。唯一幸运的是,子弹没伤到骨头也没打在动脉上,贯穿伤,连之后的取弹也免了。
毓殊似乎察觉不到腿的疼痛。她脱下猎装,把衣服抛出去。
如她所想,炮头左手对着猎装一通射击。毓殊躺在地上双腿蹬地从衣服下滑出去,对着炮头开枪。炮头察觉到她的出现,意图躲闪却是来不及了。
从左轮射出的子弹终究没能夺走炮头的生命,但是那一发打在炮头的左手上——毓殊从他的左侧出现,他只能舍弃左手臂去抵挡子弹。
还剩三发。
毓殊捂着右肩膀从地上站起来。炮头用左手挡子弹时,到底还是送给她一发子弹。
炮头与毓殊绕圈对质,他右手枪瞄准毓殊,转向后改用受伤没有准头的左手枪指向王进忠。毓殊则左手放在击锤上,准备三发子弹连射。
这是独眼的老狼与雌性的幼虎之间的狩猎。老狼有无比丰富的经验与力量。幼虎则有异禀的天赋与精力。
毓殊想起阿玛和她说过,一个好的弓手需要十年才能磨出至高的狩猎技艺,而火枪只要练上几个月就可以出师杀人了。殊儿有着特殊的才能,只需三年便和老弓手一样百发百中,她是阿玛的骄傲。
和老弓手一样优秀的毓殊在炮头面前不算什么。炮头的年龄比她大上许多,不知摸枪多少年,他的杀人技艺要胜同龄的弓手十倍不止。而毓殊的经验多为在战场上厮杀,很少有这样一对一如古老又传统的武人决斗的机会。
眼前这个独眼的男人小臂如牛腱子般精壮,肱二头肌与胸肌好似滚动的铁疙瘩。毓殊决定用枪子儿决定生死——幼虎是没法与比野牛还健壮的狼拼力量的,她会被老狼咬断喉咙。
枪威力是双方的上限,他们力求发挥到极致。
“大当家的,毓姑娘受伤了。咱们要不要帮帮她?”丁六说。
“那还用说吗?你看住罗琼,保护好掌柜的。我去。”王进忠弯腰从桌子后跑出去。炮头甚至不用看他,直接左手开枪。
“哎呦。”王进忠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他也中弹了,枪子儿打穿了他的腚。
丢人吶!大当家的……丁六捂脸。
王进忠咬牙吸着凉气,他只能小心地往枪那边爬了。
狼与虎依然在对质,接下来就看谁能要了对方的命。
毓殊估摸着炮头右手枪还剩两三发子弹,左手可能要多一点。
王进忠爬到了摆放步枪、手枪的桌案旁,他刚伸手,炮头左手又开枪。虽然准头缺失许多,但子弹在王进忠手边弹跳,还是把他吓着了。
妈的!老小子以前藏拙啊?我他妈都不知道他这么牛!
王进忠缩回手,心中怒骂。他需要一个时机伸手拿枪。
对质的二人终于动了。先手是毓殊三枪连射,这意味着她打光了子弹。炮头读懂了她的想法似的,在她开枪前动身躲开子弹,同时朝毓殊射击——
“去你妈的!杜老二!”王进忠拿起桌上的王八盒子对着炮头脑袋就是两枪。许是他太激动准头不够,两枪有失水准,都没打着。
炮头分心了。他要躲避王进忠的射击,还要提防毓殊枪裏最后一颗子弹。左轮弹匣容纳六发,他只见到毓殊五发子弹,他误以为毓殊的枪是满弹。
王进忠持双枪,对着炮头四肢各开两枪才算是将他打废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王进忠啐了一口唾沫。
倒在地上的炮头喉咙裏发出破风箱呵呵响的声音,他最后看一眼年轻的雌虎。
毓殊坐在地上,左腿伸直,右腿曲起,左手按压在右腰上。她很想把姐姐放下来,可她没力气了。
丁六放下朱文姝。朱文姝看见血浸透毓殊半边身子,吓得又哭了。
朱文姝真恨自己没用,只会哭。她越恨越哭,边哭边撕下衣服条给毓殊包扎伤口。
“别哭了姐姐,你再哭我的心就碎啦……”
毓殊那么疲倦,此时还是笑着和朱文姝说话。
“你看腿这裏打穿了,腰这边是擦伤,只要把肩膀这裏的子弹取出来就好了。”
毓殊本来是想告诉朱文姝她伤得不重。朱文姝一听“打穿了”、“取子弹”,差点吓晕。
“你起开,我给她取子弹。”丁六拿着一把短刀、一坛酒过来。他撕开毓殊肩膀上的衣服,自己含一口烈酒,喷在毓殊肩膀头上,短刀在酒坛子裏涮涮,最后把酒坛子塞给毓殊:“整一口吧。”
“嗯。”
毓殊左手拎起酒坛子,灌了大半坛子烈酒才算完。不少酒水顺着她的下巴脖子流淌,整个胸口湿淋淋的。丁六一眼都不看,一心用刀划开毓殊白皙的肩头,取出那枚子弹。
朱文姝有点不好看,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以后是要当医生、救死扶伤的人,也就硬着头皮看了,还问丁六为什么要用酒喷。
丁六有点意外,朱文姝刚到寨子那会儿,他也被她咬过的。他一直以为这姑娘不愿意跟他们这群爷们说话。丁六没问那么多为什么,直接回答:“烈酒是好东西,喷伤口上可以防止有臟东西。刀在裏面涮涮也干凈。喝点还有麻醉的作用,不过现在下刀应该挺疼的,酒劲要等会儿才上来。”
话是这么说,毓殊挨刀子时一声没哼,硬是咬牙挺过去了。丁六很是感嘆,想着毓姑娘才多大,这是吃了多少苦才能声都不出?
朱文姝点点头,心裏记下了。她知道丁六是被她咬过的人,此时她心怀歉意……这个人挺好的,应该多和他说说话。
“你的刀挺快的。快刀好,一刀下去干脆痛快。”朱文姝说,她说话的功夫手下没停,正在给毓殊包扎肩膀上的伤。
丁六应:“那是,我从厨房拿的,好像是宰牛的刀。”
毓殊喝得有点多,酒劲上来坐都坐不稳了。但这两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是拿我当待宰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