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罗琼说,“那边的医生说白糖止血消炎灭菌最好,而且干凈。”
说罢,罗琼走了。只留毓殊一人站在原地。
这是毓殊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啥作用,只能干跑腿。
战士们忙碌了一天两夜。下面的士兵护理其他伤员,还能动弹的各级军官聚头在一起开了个会。毓殊坐在会议桌末尾,没她什么说话的份,一场会议下来,她干听着就行了。
会议结束,毓殊嘆气,当初岛国派最精锐的军队占领这片土地,与皇族建立满洲国。现在精锐不减,反而又增援不少。仗越来越难打了,兄弟们伤亡惨重,团长这时还要硬碰硬。
若问毓殊有什么想法,撤退是不可能的,她只想打鬼子。如果想逃,她当初也不会选择加入反抗军。而团长的意思是,如果他想撤,自己早就入关了。
唯一的安慰是,双鹅山易守难攻,大家还能在这儿修养一阵,至少要坚持到入冬。冬天大雪封山,鬼子们是进不来的。
毓殊走进院子,想回屋歇会儿,门儿还没推开,听见屋裏有人说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陌生的声音,语气软软的,像是从江南水乡来的女子在说话,毓殊思考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岛国医生在说话。
“我想成为医生,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这是我爹告诉我的。你受伤了,我救你应该的。”朱文姝说。
趴在门缝上偷听的毓殊楞住,总觉得这种话,不像卖女儿抽大烟算计姑爷的朱老爹能说出来的话。
也许朱老爹在抽大烟前,除了重男轻女一点,别的地方还挺正常的,毓殊想。
接着,她又听见那医生说:“谢谢你,你比很多医生的品性要优秀。可你不该救我。”
“为啥啊?”
“你的战友说得对,你怎么知道我醒来后会不会恩将仇报杀了你?”
门外的毓殊身体微僵,显然那一夜,她和姐姐的话都被这个医生听到了。
“之前我不确定,但是现在我确定你不会。因为你帮我救助我们的伤员了啊!”朱文姝的声音裏带着天真。
屋内传来女人的嘆息,毓殊只听那女人道:“这是我应该的……”
毓殊正想继续偷听二人的对话。谁知屋裏静悄悄的。她有点害怕那岛国女人会不会对姐姐做什么。结果门开了,朱文姝站在门口。
“偷听什么呢?你进来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偷听?”毓殊不解。
朱文姝噗嗤一笑,指着敞开的窗户:“我从窗子裏看见你的影。进来吧,徐医生人很好的。她教了我很多知识。”
“徐医生?”毓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医生不是姓志村吗?
“毓排长,你好,我叫志村雪代,汉名徐知雪。”雪代微微鞠躬。
毓殊茫然:“你是哪裏人啊?”
“我是混血儿,从国籍上看是岛国人。”雪代轻声说,“我说我反对战争,你未必会信,我可以理解你。”
毓殊皱眉:“反对战争是因为你有一半异国血统么?”
雪代微微低头:“也许吧,但更主要的是,我知道祖国的军人在做什么,我见不得他们虐杀无辜的平民。我不认为那是为了共荣该做的事。”
“是吗?”毓殊微微松了一口气,“志村医生的伤好点了么?”
朱文姝的心揪住,毓殊这是下逐客令了。
“毓殊,你不能这样。徐医生还虚着呢,你不能赶她下山。”朱文姝央求。
“你想留着她?你知不知道最近特务很多?你怎么能证明她不是特务?”
“她救了我们很多人……”
“如果有任务让我潜伏到鬼子中先救人获取信任然后获取情报,我也会救敌人。”毓殊伸手做了“请”的姿势,“放心,志村医生。我会给你准备好干粮盘缠,不会亏了你。”
朱文姝满头大汗:“她看清楚了我们有多少人?你就这样放她走?”
毓殊瞇眼瞧着朱文姝,两个月,才两个月,朱文姝已经变得鬼精鬼精的,从之前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反抗,变成敢顶撞她了。
“你说得对,姐姐。我该把这件事报告给团座。”毓殊扫视二人,“都跟我走。”
心惊胆战的朱文姝偷偷看了一眼志村雪代,她发现徐医生一点反应都没有,或者说,徐医生一直这幅心如死灰的样子。
徐医生……和以前的自己有点像,朱文姝是这么想的。